白墙黛瓦的二层小院里,刚下过雨,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。
藻井旁,一个少女翘着小脚,整个人窝在摇椅里,晃晃悠悠地轻轻晃着。
黑瞎子端着果盘走出来的时候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眼前的画面好像突然和几十年前重叠在了一起——
那时候也是这样,也是这样白墙黛瓦的小院,也是这样微凉的雨后,也是这样晃悠着的摇椅,还有摇椅上那个悠闲自得的少女。
一切好像从来都没变过。
唯一不同的,是少女手里拿着的书,换成了现在的手机。
黑瞎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,迈步走上前去。
“先别玩儿了,吃点水果。”他把果盘往前递了递。
杨瑜兮“嗯嗯”了两声,眼睛还盯着屏幕,又过了十几秒,才终于舍得把手机放下。
她低头一看,面前摆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,顿时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哎哟,我们小瞎子真是长大了啊。”她伸手捏了捏黑瞎子的脸,“现在这么体贴,还知道给姐姐切水果。”
黑瞎子笑着用牙签插起一块蜜瓜,递到她嘴边,“那当然,我是你调教出来的嘛。”
杨瑜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,语气听着不太对劲。
可蜜瓜已经抵在了唇边,她也没多想,下意识张口咬进了嘴里。
汁水一下子就溢了出来,很甜。
咕咚——
黑瞎子盯着某处,目光沉了沉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瑜兮,”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刻意放得随意,
“哑巴张一大早干嘛去了?”
杨瑜兮咽下嘴里的水果,随手又插了一块,
“你不知道?”
黑瞎子坐到她旁边的小凳子上,笑嘻嘻地说: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杨瑜兮瞥了他一眼。
要不是对他足够了解,还真就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给骗过去了。
她插起一块蜜瓜,直接塞进他嘴里,没好气地说:
“你没必要试探我。放心,我说过不会再丢下你,就一定不会食言。”
她原以为这么说,就能把这只小瞎子给安抚住。
没想到话音刚落,黑瞎子竟然眼眶一红,眼瞅着就要哭出来了。
“怎、怎么了你?”杨瑜兮有点慌了,“我不是说要带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黑瞎子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,下巴抵在她肩膀上,声音闷闷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哽咽:
“瑜兮,我真的不想再等了。有希望的那种,才叫真正的等。没有希望的,那叫煎熬。那种又漫长又看不到头的等待,真的快把我逼疯了。”
杨瑜兮愣了一下,到底没有推开他。
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拍着他的后背,像哄小孩似的:
“道上鼎鼎大名的黑爷,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啊。”
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黑瞎子微微翘起了嘴角。
果然,只有这样你才会心软。
“行了行了,快放开我,不嫌热啊!”过了好一会儿,杨瑜兮才推开他,睨了他一下,
“你什么都知道,还跟我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
黑瞎子讨好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那不是怕嘛!”
“打住啊,你现在这年纪可不适合撒娇了。”
杨瑜兮赶紧岔开话题,语气正经了起来,
“距离那个时间也没多久了,你最近赶紧把自己的事情处理一下。毕竟要去十年,等我们出来,外面可能早就人事皆非了。”
她摇头感叹了一句,又躺回了摇椅上,脚轻轻晃了晃。
冷不丁的,黑瞎子突然问了一句:“那花儿爷和张日山那边呢?”
提起这两个人,杨瑜兮表情一僵。
“张日山不过是因为我当年救过他,对我有点儿感激之情罢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至于小花……”
想到那天晚上的表白,杨瑜兮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“解家是他的责任。”
话没有说得太明白,但这一句已经足够了。
黑瞎子满意地笑了笑,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:
“那行,我也去置办点东西。”
杨瑜兮点了点头,随手又拿起了手机。
可游戏界面上的小人死了又复活。她盯着屏幕,脑子里乱糟糟的,怎么也玩不进去了。
时光飞逝,转眼三个月就过去了。
这期间,胖子和无邪成了小院里的常客,三天两头就往这边跑。
至于解雨晨,他知道杨瑜兮喜欢住在杭城,也不强求她去京城,自己倒是不嫌麻烦,经常在京城和杭城之间来回跑。
“月半,你跟云彩的婚事定下来没有?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啊?”
饭桌上,杨瑜兮一边夹菜一边问道。
话音刚落,胖子的眼睛瞬间就笑眯成了一条缝。圆圆的脸上,难得飘起了两朵红云。
“姐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。”他挠了挠头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无邪看着他那一脸娇羞的模样,觉得有点牙碜。
“你还说呢,你现在三句话不离你家云彩,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了。”
胖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一副过来人的口吻:
“小天真,你不懂,这叫爱情。”
无邪翻了个白眼送给他。我不懂?我可太懂了好吗?不仅有甜——他偷偷扫了一眼杨瑜兮——还有酸。
“我们打算在京城办一场婚礼,在巴乃再办一场。”胖子放下酒杯,认真地说,“毕竟云彩的家人都在巴乃,不方便来京城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杨瑜兮点了点头,“日子呢?定在什么时候?”
“我们准备年底领证,婚礼也年底一起办了。”胖子笑得一脸幸福,“到时候姐你可得给我当证婚人。”
杨瑜兮一拍巴掌,笑着说:
“年底?挺好挺好,到时候可得挑个好日子。”
黑瞎子和张麒麟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年底?那这场婚礼,瑜兮恐怕是参加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