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瑜兮解开背上的绳子,把人轻轻放在地上,拉开他的袖子。
那伙计的半截左臂露出来,在场的人全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‘
他那半条胳膊已经发黑发烂,看着就吓人。
“花灵,你来看看。”杨瑜兮朝旁边让了让。
花灵蹲下身来,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这人的左臂是彻底保不住了。
她抬起头说:“幸好他一直用布巾捂着口鼻,毒气没进到肺腑。不过这根胳膊得赶紧截掉,再拖下去,就神仙难救。”
杨瑜兮二话没说,伸手在他脖子后面某个穴位上轻轻一摁,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中。
她转头看向花灵,认真地说:“花灵,帮忙止血。”
消炎的药她有,保准不会让这人感染。
可眼下最要命的是止血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“师兄,去烧火。”
几分钟之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杨瑜兮拿一根布带,在那伙计胳膊上头紧紧扎住。
那伙计整条露在外面的胳膊,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好肉了,看着瘆人又可怜。
红姑蹲下来,轻声说:“瑜兮,要不我来吧?”
杨瑜兮没抬头,只顾着把手里的刀子放在火上烧。
刀刃被火苗舔红,冒着微微的青烟。
“红姐姐,你往后退两步,一会儿弄不好会喷血。”
看她手脚那么利索,红姑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好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。
陈玉楼站在旁边,目光微微一凝,眉心轻皱,紧紧盯着她的动作。
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——小姑娘手起刀落,也没见她怎么使劲儿,那伙计粗壮的胳膊就这么硬生生被齐刷刷斩断了。
伤口断口处干净利落,刀法准得让人咋舌。
花灵立刻把那烧得通红的铁器用布巾垫着,稳稳地贴在了断口上。
只听“嗤啦——”一声
一股白烟冒起来,空气里弥漫出一股肉被烤熟的焦香味儿。
因为上面的扎带扎得紧,再加上花灵动作又快又准,那伙计几乎没出多少血,血就给止住了。
花灵将草药厚厚地敷满断口,然后用干净的麻布和粗布一层一层地裹紧包好,最后用两块小木板夹住残肢,用布条绑牢。
这一通忙活下来,这人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。
杨瑜兮抬起手背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,心里暗暗嘀咕:这救人比打架可真累多了。
花灵伸手搭了搭那伙计的脉搏,脸上露出一抹浅笑,扭头对陈玉楼说:
“只要他今晚上不发烧,就没大事了。”
陈玉楼脸上的笑意淡淡收了收,抱拳认认真真行了个礼:
“多谢花灵姑娘,你救了我这兄弟一命,从今往后,你就是我们卸岭的恩人。”
花灵摆摆手,笑着说:“顺手的事,再说了,真正救人的是杨姑娘。”
杨瑜兮这时候已经把消炎药塞进那伙计嘴里了,她抬起他下巴轻轻一托,那人喉咙里“咕咚”一声,药就咽了下去。
红姑有些好奇,凑近了几步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瑜兮的手。
“瑜兮,你这是给他吃了什么?”
她更好奇的是,这小姑娘身上明明看着也没个包袱荷包什么的,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摸出来的。
“消炎药。”杨瑜兮随口答道。
“消……什么?”红姑眨了眨眼,满脸疑惑。
这个年头,西医那套东西还没怎么传开,老百姓大多数连西药长什么样都没见过。
杨瑜兮也没打算多费口舌解释,站起身来,走到一旁用随身带的水囊倒了点水,仔细洗手。
这时候,罗老歪大咧咧地走过来,往那叉腰一站,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:
“杨姑娘,我底下的人可是说了,你把小杨子丢进了蜈蚣群里,有没有这回事?”
杨瑜兮听完,不慌不忙地擦干手,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,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是我,怎么了?”
陈玉楼立马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杨瑜兮身前,语气还算客气,但态度很硬:
“罗帅,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。”
罗老歪还没来得及接话,杨瑜兮的声音就响起来了。
她脸上还挂着笑,可那笑不达眼底,声音也冷冰冰的:
“没有误会。他杀了卸岭的兄弟,我杀了他,一命抵一命,很公平。”
“什么?!”红姑猛地转过头,瞪着罗老歪,眼睛里全是怒火。
就连向来不轻易发火的陈玉楼,此刻脸上也挂了一层怒色。
杨瑜兮说话的声音不大,可这崖顶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,四周又安静,在场的人全都听得真真切切。
原本靠在一旁歇气的卸岭力士们,听到这话,齐刷刷地站了起来,一个个脸色铁青,手都按到了刀柄上。
两拨人,你瞪我,我瞪你,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。
“罗帅,您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?”陈玉楼的声音还算平静,可谁都能听出来,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怒火。
罗老歪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刚才只听了爬上来那个小兵说,杨副官被这姑娘踢进了蜈蚣堆里,活活咬死了。
至于杨副官先杀了卸岭的人这档子事,他压根儿不知道啊!
人死了也就死了,他原本的打算是拿这事当个人情,让陈玉楼记自己一笔,回头分了宝贝,自己也能多拿点。
可现在倒好,眼看就要结成死仇了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罗老歪额头上都冒汗了,一把拽过人群里那个报信的小兵,嗓门大得震耳朵:“说!到底怎么回事?!”
那小兵吓得腿都软了,结结巴巴地道:
“大、大、大帅,我是真没看清啊……就看见那姑娘一脚把杨副官踹进蜈蚣群里,然后、然后他就死了……”
罗老歪听完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转过头来讪笑着对陈玉楼道:
“陈总把头,您看这……误会,都是误会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杨瑜兮已经走了过来。
她歪着头,上下打量了罗老歪一眼,语气不咸不淡:“人是我杀的,你想替他报仇?”
罗老歪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连声道:“哪能啊!杨姑娘说该杀,那他肯定就该杀!杀得好,杀得好!”
杨瑜兮懒得再搭理他,翻了个白眼,转身走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旁闭目养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