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醒！”
一声清脆的呵斥突然在他耳边炸开，像是有人拿锤子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门。
原本已经麻木的鹧鸪哨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总算有了点活人气儿。
“邵山，醒醒！你看到的都是假的！”
假的？
鹧鸪哨茫然地低下头，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师弟和师妹，目光一点一点地变得清亮。
他紧紧闭上眼睛，薄唇紧抿，像是在强迫自己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，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。
那些刚才还历历在目的惨状，那些让他心如刀绞的画面，全都像烟雾一样散了。
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——没想到这红瘴中竟这么邪门，居然不知不觉就把他们拉进了幻境里。
旁边，杨瑜兮正旋转着手里的刀，一下一下地挥砍着。
周围的飞蛾虽然密密麻麻地扑过来，但根本近不了她的身。
刀光一闪，就有十几只飞蛾被削成两半，啪嗒啪嗒掉在地上。
鹧鸪哨想过去帮忙，这一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绑在了一棵大树上。
绳子勒得挺紧，他一挣扎就勒得更深。
他赶紧沉下肩膀，收紧胸口，把全身的筋骨往里头缩，想着能松出一点空隙来。
可没想到那绳子邪性得很，他往里缩，绳子也跟着往里缩，像是活的一样。
“别乱动！”杨瑜兮手里的双刀没停，一边冲他喊了一声。
鹧鸪哨也觉出不对劲了，赶紧停下所有动作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绳子，白色，很细，像丝线又比丝线结实，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好在飞蛾虽然多，但架不住杨瑜兮动作快、下手利落。
她那双刀舞得跟风车似的，但凡靠近的飞蛾全被削了个干净。
没多大一会儿，飞蛾群就被彻底打散了。
剩下的几只零零星星地扑腾了几下，也不敢再往前凑，飞快地钻进红雾里，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杨瑜兮也不恋战，收刀就往鹧鸪哨这边走过来。
她顺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，咔嗒一声打着火，凑到绑着他的那些丝线跟前。
火苗沾上白色的丝线，这东西比普通的绳子耐烧的多，烧了一会儿才慢慢断开。
丝线一松，鹧鸪哨赶紧把胳膊从绳子里抽出来，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。
杨瑜兮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，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。
不远处两棵树上，各绑着一个人。
花灵紧闭双眼，满脸都是泪水，正低声抽泣着，一看就是看见了什么让她肝肠寸断的场景。
另一边的老洋人更惨，一脸灰败的呢喃着，竟是连求生的念头都快没了，整个人像是已经认了命。
杨瑜兮心里暗叹一口气——这一个两个的，真不让人省心。
她手脚麻利地把两人身上的丝线解开，刚松完最后一个结，鹧鸪哨就跑了过来。
他先上下打量了花灵和老洋人一圈，看见两人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口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，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。
可两个人明显还陷在幻境里头出不来，怎么叫都没反应。
“花灵，老洋人！”鹧鸪哨喊了两声，见没效果，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，放在花灵鼻子底下晃了晃。
可那股刺鼻的气味根本没用，花灵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三个人都吸进去了瘴气，防毒面具也不知道被他们扔到哪去了。
杨瑜兮先把防毒面具重新给几个人戴好，然后分别在花灵和老洋人脖子侧面摁了一下。
两个人的身子立马一软，呼吸一沉，彻底睡了过去。
“先让他们睡一觉吧，跟我来。”杨瑜兮说着弯下腰，拽住花灵的胳膊往肩上一甩，背起来就走。
鹧鸪哨也没多话，背起老洋人紧紧跟在她后头。
刚才过来的时候，杨瑜兮就注意到了一处还算宽敞的空地。
她到了地方，先用刀利落地清理了一圈，把那些碍事的树枝杂草全砍了，又掏出防虫喷雾仔仔细细喷了一遍。
做完这些，她才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顶帐篷。
等把花灵和老洋人在帐篷里安顿好，确定两个人呼吸平稳、脸色也慢慢缓过来了，鹧鸪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。
他坐在花灵的床边，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鹧鸪哨抬起头，看见杨瑜兮递过来一个饭盒，里头是热腾腾的肉粥。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接过来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“别那么客气了。”杨瑜兮自己也端着一个饭盒，拿勺子搅了搅，吹了吹热气，随口说道，“放心吧，他俩没事儿，就是吸了些瘴气，睡一觉就好。”
鹧鸪哨点点头，扒了两口饭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杨瑜兮抬起手腕，看了看压根不存在的手表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吧，我没用力。”
……
两人简单地吃完了饭，鹧鸪哨抬头看了眼帐篷的窗户。外面那片红雾依旧浓得化不开，像一层厚厚的纱帐，把整座山都罩了进去。
他的目光在雾上停了停，最终还是把心里的好奇压了下去。
他转开视线，开口问道：“那些飞蛾应该是有办法迷惑人心智，但捆住我们的那些东西，又是什么？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，才继续道：“你看清楚了吗？”
“蜘蛛。”杨瑜兮没有犹豫，直接回了两个字。
“蜘蛛？”鹧鸪哨皱了皱眉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，“可我那时没看见什么蜘蛛。”
他也算是走南闯北、见多识广的人了。
缠住他的那些东西，如果是蛛丝的话，那也未免太过坚韧了些。
寻常蛛丝一挣就断，可那些丝线勒在身上的感觉，却是越勒越紧。
杨瑜兮坐在他对面的行军床上，先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靠着床头的铁架子，这才慢悠悠地解释起来。
“我刚才离开，是因为感觉到前面有东西。”她语气随意，“那树上也有那些蜘蛛，它们长得和树皮、藤蔓一模一样，估计是有变色龙那种本事，一般人走过去，根本发现不了，肯定会中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