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诺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杨瑜兮又补了一句:“别让其他人瞧见。”
松诺明白她的意思,转身钻进了林子,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。
杨瑜兮几个人走到她刚才指的地方,这是一片靠溪水的空地,四周有树挡着,外面的人很难看见这里的情况。
几个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等着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松诺带着一个小少年跟了上来。
那少年八九岁的模样,瘦得像根竹竿,脸色发白,嘴唇上没什么血色,一双眼睛倒是又大又亮,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,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这几个陌生人。
经过一番介绍,几个人大概弄清楚了这兄弟俩的处境。
松诺和弟弟拉楚自小就没了父母,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。
哥哥松诺虽然年纪不大,却早早地担起了养家的担子,平日里进山采药、下地干活,什么苦都吃过。
弟弟拉楚是个早产儿,打娘胎里出来就落了病根,心脏一直不太好。
之前全靠松诺翻山越岭去采些草药回来吊着,勉强能撑一阵子。
可随着拉楚一天天长大,身子骨需要的气血越来越多,那颗有毛病的心脏就跟不上了,发病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。
松诺有一回听一个路过寨子的行脚客商说过,大城镇里有洋人开的医院,那里的大夫兴许有本事治他弟弟这样的病。
可他手里没有钱,连遮龙寨的门都迈不出去,更何况是去大城镇找洋人看病?
那得花多少钱?他想都不敢想。
所以当他看到鹧鸪哨那一包银元的时候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咬了咬牙,对自己说: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
“你进过遮龙山?”杨瑜兮看着松诺,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松诺还没来得及开口,原本一直躲在哥哥身后、怯生生不敢看人的拉楚,倒是先一步开了口。
小男孩从松诺背后探出半个脑袋,仰着脸,声音虽然不大,却带着骄傲:
“我哥哥是最厉害的猎手!”
男孩说这话的时候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崇拜地看着自家哥哥。
杨瑜兮看着这小男孩的模样,有一瞬间的晃神。
她眉眼弯弯地笑了,故意逗他:“是吗?有多厉害呀?”
“我哥哥打死过狼!”说起这个,拉楚连怕人都忘了,从哥哥身后站了出来,比划着说,“那可是遮龙山里的狼,好大一只,比我还高!”
松诺被弟弟这么一夸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拉楚的脑袋,这才接着说道:
“我平时都是在遮龙山的外围转悠,采点药材、打点小猎物,不到万不得已,我是不会往深处去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,那里面被巫王诅咒过,进去的人……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。”
“教你这一身本事的人,就是你师父?”杨瑜兮问。
松诺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敬重:“我师父比我厉害多了。他能在林子里走一整天,连一片树叶都不带响的。我这点本事,连他一半都不如。”
一旁的老洋人听到这里,微微颔首,低声说了一句:“难怪。这小子跟在咱们身后那么久,我愣是没察觉到。”
他这话不是客套。
老洋人耳目灵敏,能让他毫无察觉地跟在后面,那确实是有真本事的。
这种悄无声息间就能取走猎物性命的能耐,是顶级猎手才有的手段。
杨瑜兮站起身,借着背包的遮挡,从空间里取出一包银元。
她把手里的钱袋掂了掂,递到松诺面前,语气干脆:
“行,就这么定了。明早出发,先给你一半,剩下一半等到了地方再给你。”
松诺愣了一下,下意识接过钱袋。
他本以为这些外乡人多少要讨价还价一番,或者让他先带一段路试试本事,没想到对方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,就这么痛快地给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袋,入手的那一瞬间就觉出了分量不对——这数目,太多了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就够了。”松诺抬起头,声音有些干哑。
“给你你就拿着。”杨瑜兮摆了摆手,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,“明天一早来这里找我们,别迟到。”
松诺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可看着杨瑜兮那副不容拒绝的样子,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把钱袋仔细塞进怀里,朝几人微微点头,这才拉着弟弟的手,转身往寨子的方向走去。
拉楚被哥哥牵着,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来,冲杨瑜兮他们摆了摆手。
看着兄弟两个走远了,花灵才收回目光,脸上带着几分担忧,转头看向鹧鸪哨:
“师兄,看来遮龙山里一定很危险。松诺这种老手,都只敢在外围活动,连往里多走一步都不敢。咱们……”
“重宝之地,自然也更加危险。”鹧鸪哨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语气沉稳:“反过来想,越是这样的地方,越能证明,咱们要找的东西兴许就在那里面。”
花灵听他这么一说,心里的那点忐忑顿时散了大半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,语气也跟着坚定起来:“师兄说得对!”
第二天一早,天光还没亮透。
杨瑜兮这边刚把帐篷收好,松诺就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利索的装束,腰间别着一把柴刀,背上背着一个竹编的背篓,里面放着不少东西。
看那模样,是做好了进山的准备。
“走吧老板。”松诺话不多,朝他们招了招手,转身就走。
几个人跟在他身后,七拐八拐地绕着寨子的边缘走。
一路上经过了一片像是坟地一样的陡坡之后,前方忽然豁然开朗。
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出现在眼前,穿过竹林就是一条河流。
松诺指着那条河道:“这是蛇河!它流向的地方就是遮龙山。咱们只要绕过蛇河,就能进到山里了。”
杨瑜兮顺着水流的方向往远处看,目光越过翻涌的河水,落在了前方的一片山壁上。
她忽然抬起手,指着更远处一个黑黢黢的地方问: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松诺眯着眼往那个方向望了望,才隐约看清她指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