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想知道?”杨瑜兮抬眸看向他,面带戏谑。
陈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点点头:“想!”
杨瑜兮伸出食指,轻轻一点他的额头,力道极轻,可陈京却身形一晃,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。
“小孩子家家的,好奇心别太重,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。”
陈京干脆也不起身,顺势靠着床边坐好,小声嘀咕:
“姐姐也不过就比我大两三岁而已。”
杨瑜兮惬意地翘着二郎腿,语气散漫却笃定:“你姐姐我可是天上下来的小仙女,看着年纪小,但我今年已经两百岁了。”
这般仙气十足的话,配上她随意散漫的姿态,实在没什么说服力。
陈京撇了撇嘴,满脸的不信,只当她是随口打趣。
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,利落爬起身,走到船舱角落,认认真真扎起了马步,安稳练功。
这一夜过得风平浪静。
转眼到了第二日傍晚,落日染红海面,船上的水手在舱外敲门:“杨少爷,船下有人找。”
杨瑜兮走下船舱,就见岸边站着如今的舟山保长的刘船安。
刘船安瞧见她,立刻快步上前迎住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哀伤:“小公子,阿渔的娘亲……撑不住,没了。”
杨瑜兮心中轻轻一叹。
虽然她一早就看出阿渔的母亲已油尽灯枯,可也没料到,对方仅仅只撑了一晚,便撒手人寰。
但转念一想,那女人苦苦煎熬许久,离开对她来说,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
杨瑜兮没有说话,抬脚朝着渔村的方向走去。
刘船安正要快步跟上,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枚银锭。
“拿着,去置办一应丧葬所需的物件。”
刘船安连忙摇头推辞,语气诚恳:“小公子不必费心,丧葬的东西我早已让人置办妥当、布置齐全了。
阿渔的父亲与我自幼一同长大,情同手足,如今他妻子又……总之,往后阿渔便是我的亲儿子,我定会好好照顾他。”
看得出来,他不知道阿渔母亲临终托孤的事,杨瑜兮便也没有多做解释。
昨日还冷冷清清的小院,今天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乡邻,看起来格外“热闹”。
院子正中央,一个瘦小的身影身着宽大的孝袍,直直跪在地上。
空荡荡的孝衣套在他身上,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落寞。
他面无表情,神色平静得不像个孩童,只机械地将一张张纸钱投入火盆中。
看着火苗跳跃、纸灰纷飞,眼底瞧不出半分悲伤落泪的模样,安静得让人心疼。
这场丧事办得极简,没有什么繁复的仪式,仅仅停灵一晚。
第二天便将阿渔的母亲下葬在了渔村的祖坟墓地,与阿渔父亲的衣冠葬在一起,两人也算得以团圆。
葬礼结束,杨瑜兮远远立在一旁,随后招手将刘船安叫了过来。
“明天阿渔会随我一同离开。这院子你时常过来照看一二,别让它荒了。”
刘船安闻言猛地一怔,双眼睁大,满脸难以置信:“小公子,您要带走阿渔?”
一旁的陈京立刻皱起眉头:“能跟着我们少爷,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刘船安连忙摆手解释,语气急切:“不是,我绝非此意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担心那孩子不知情,心里惶恐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杨瑜兮微微颔首,淡淡道,“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我答应了他娘亲,就不会食言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让刘船安瞬间恍然大悟,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。
他郑重弯腰,对着杨瑜兮深深一揖,神色满是敬重与感激:
“小公子大恩,我便代阿渔逝去的爹娘,谢过您了!”
杨瑜兮只轻轻摆了摆手,没说话。
不知道为什么,望着不远处沉默落寞的阿渔,她心底莫名堵得慌,格外的不舒服。
这孩子现在的模样,总让她觉得格外眼熟,像极了某个记忆里的人。
可任凭她怎么回想,都始终想不起记忆里有过这么一个人。
她不由得暗自疑惑,难道因为穿越,自己遗失了部分记忆?
可细细回想,她从前十八年的人生记忆,清晰完整,肯定没有缺失。
那这份莫名的熟悉感,到底是哪儿来的?
丧礼落幕,前来吊唁的乡邻纷纷散去,小院很快恢复了安静。
阿渔背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袱,静静立在院门口,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每一处物件。
眼前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,都牵动着满满的回忆。
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爹娘的身影,有阿爹坐在院中,一字一句耐心教他读书识字的画面。
也有阿娘拿着新裁的衣裳,小心翼翼在他身上比划尺寸,眉眼满是笑意的模样。
那些温暖细碎的过往,一幕幕清晰浮现,清晰得仿佛昨天。
他轻轻眨了眨眼,将所有回忆重新收好,压进心底。
长睫微微颤动,他深吸一口气,毅然转身,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九年的家。
次日清晨,停泊在舟山港口三天的船只,终于扬起船帆,缓缓驶离岸边。
码头之上,赵埠头凑到刘船安身边,压低声音小声嘀咕:
“你说那日刘满金那帮人的尸体,到底被那位小公子弄到何处去了?”
刘船安眉头紧紧拧起,缓缓摇头:“我也不知。那日我回头再看,十几具尸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半点痕迹都没留下,实在有些诡异。”
赵埠头咂了咂嘴,随即释怀道:“想不明白便不想了,总归那帮人罪有应得,咱们也算是得了安稳好处。”
海风徐徐,船只渐行渐远。
舟山的轮廓在阿渔眼中一点点缩小,最后彻底消失在海天尽头。
“阿渔,跟我回船舱。”
杨瑜兮说完,转身迈步走进船舱。
陈京刚要抬脚跟上,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,只能乖乖停在原地。
舱门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。
陈京委屈地撇了撇嘴,只得乖乖靠在船栏上,独自吹风。
船舱内格外安静。
杨瑜兮看着身前身形瘦小的少年:“有没有大名?”
少年垂着的眉眼轻轻抬起,声音清浅温和:“有的,顾清和。”
杨瑜兮微微有些意外,这名字一听就是读书人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