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风,是光。
门外有人在等。
林奕。楚梦瑶。雨小舒。时影。李铁生。萨麦尔斯。
每个人的位置都和刚才一样,像一步都没有动过。
但他们的眼神告诉江叙——他们感觉到了。
创生天寰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。
他在里面剥了七层面具,外面也许只过了一瞬。
“风痕回收了?”林奕问。
江叙低头看了看手腕内侧那道仍在发烫的青色印记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刚才崩解之前,另一个他说:“我把你丢掉的自己还给你。”
可他丢掉的,同时也是傅崇花了一万一千年培养的那个中间人。
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,到底是什么?
他没想太久。
答案就在嘴边。
他迈出门槛,从怀里掏出烟卷——这个动作是纯粹的肌肉记忆,一万一千年养成的习惯。
可把烟卷叼进嘴里的那一刻,他忽然顿住了,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打火。
他忘了怎么打火。
因为以前点烟的那个江叙,戴的是面具。
现在,面具碎在创生天寰里了。
林奕抬手,指尖搓出一簇火苗,递到他面前。
江叙低头凑过去,吸燃,吐出一口烟气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不是对林奕说的。
是对着手腕上那道青色印记说的。
声音很轻,语气很淡,像在说一件久远到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下次见到傅崇——你自己跟他讲。”
神钰君的法则卷轴上,第六道印记悄然浮现。
一道青色的风痕,从页面左上角刮到右下角,拐了三个弯。
风痕下方,自动浮现一行小字——
“创生天寰·风痕。容器:江叙。代价:所有面具。能力:带回所有被风吹散的东西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念出来,卷轴又翻了一页。
第七重的页面自动展开,纸面上没有任何图案,只有一道雷电劈过的焦痕,和焦痕旁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。
时影看着那片焦痕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陨龙钢窄刃从腰间解下,横在膝上,用拇指试了试刃口。
刃口划破指腹,血珠渗出来,没有滴落,而是被刀身上那些龙血晶的纹路吸了进去。
窄刃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嗡鸣——像是雷声到来前,空气里那种让人汗毛竖起的静电声。
“第七重。归寂天寰·雷音。”
时影把窄刃插回腰间,站起身,“容器是我。第八重原点天寰·虚无——容器还是我。”
“双重承载。”神钰君皱眉,“没有人能同时承载两种意志残片。道恒体系的设计里没有这个先例。”
时影看向她。
眼神很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那就让我做第一个。”
时影走进雷音天寰的第一秒,耳朵就废了。
不是聋。
是废。
声音还在,但已经不能叫“声音”了——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,没有介质,不经过耳膜,直接砸进骨头里。
像有人把她全身的骨头当成了编钟,一根一根地敲。
她跪倒。
膝盖撞在什么硬物上,触感传不到大脑。
不是腿麻了,是整个神经都被那道声音占满了。
她什么都听不见,又什么都听见了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肋骨上撞出裂纹,听见血液流过血管壁时刮出的嘶哑声响,听见每一个细胞正在被声波震得松动、错位、崩解。
然后她听见了雷。
不是天上打的那种雷。
是开天辟地第一道雷。
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,宇宙还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光,没有火,没有星辰,没有法则。
只有一片混沌,和一道雷。
那道雷劈开混沌。
劈开的裂缝里涌出了第一道法则本源。
时影在骨头里看见了那个画面。
不是记忆,不是幻觉——是雷音本身刻进她骨髓里的东西。
那道雷劈开混沌之后没有消失,它一直存在,一直回荡,一直在宇宙的最底层轰鸣着。
它是所有声音的祖先,所有震动的源头。
雷音。
归寂天寰的守关者遗物。
“站起来。”
时影听见这两个字。
不是用耳朵,是用骨头。
那声音从她全身每一处骨缝里同时涌进去,震得她牙根发酸。
她没站。
不是不想站,是腿不听使唤。
她承载雷音意志残片这么多年,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。
错了。
残片和完整的意志锁之间的差距,就像一滴水和一片海。
她现在是整个人泡在海里,海水压碎了每一根骨头。
“站起来。”
第二遍。
这次声音更大了。
大到什么程度?
时影觉得自己左腿胫骨裂了一道缝。
不是比喻。
她听见了——咔嚓,极清脆的一声,和打雷之前树枝断裂的声响一模一样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腿。
胫骨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小块,皮肤下面是暗紫色的淤血正在扩散。骨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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