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奕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,昏黄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裹住了他的全身,温暖而慵懒,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,带着一种让人想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的诱惑。他握紧天道剑,剑身的冰凉从掌心蔓延到手臂,像一盆冷水浇在昏沉的意识上,让他从那片温暖的诱惑中挣脱出来,迈步跨过了门槛。
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像一块巨石在沙地上拖动,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入墙中,隔绝了第二层的一切。
他站在了一片荒漠中。
天空是昏黄色的,像一张陈旧的照片,没有云,没有太阳,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均匀的、像褪色丝绸一样的昏黄色天幕,低低地压在头顶,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。地面是细密的黄沙,沙粒均匀,颜色统一,像被人精心筛选过一样,踩上去软绵绵的,每一步都会陷下去浅浅一层,脚感像踩在面粉上。
没有风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。
林奕站在荒漠中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身后已经没有石门了,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,连绵起伏的沙丘,在昏黄色的天幕下投出长长的阴影,像一座座沉睡的巨兽的脊背。
他已经进入了饥馑谷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道剑,剑身在昏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冽的银色光泽,像一轮被固定在手中的月亮,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。他把剑横在身前,剑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脸色还算正常,眼神还算清明,暂时没有受到饥馑谷法则的影响。
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他收起剑,环顾四周,选定了一个方向——前方有一座高大的沙丘,沙丘的顶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,像一面镜子在反射光线,在昏黄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。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,步伐稳健,不急不躁,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,在柔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到达了那座沙丘的顶部。
闪光的东西是一块石碑。
石碑是黑色的,大约半人高,半截埋在沙中,露出的部分表面光滑如镜,反射着昏黄色的天光,像一面黑色的镜子立在沙丘之巅。碑面上刻着字——先民烙印文字,不需要认识字形,只需要触碰就能理解含义。
他把手掌贴在石碑表面。
石碑冰凉,和迷踪林中那块白玉树下的石碑同样的温度,同样的质感,像同一块石头被分割成了两块,分别放置在了不同的关卡中。文字的含义像流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,在他意识中形成了一段清晰的、可以被理解的语句:
“饥馑谷,九天秘境第三关。”
“入谷者,修为压制至准神级,体内灵力消耗速度提升十倍。”
“谷中无食无水,无法从外界获取任何补给。”
“谷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——谷中一日,外界一年。”
“欲过关者,需在灵力耗尽之前,穿越饥馑谷,抵达谷尽头的传送门。”
“谷中无路,方向自判。”
“谷中无敌人,最大的敌人是自己。”
林奕读完最后一个字,手掌从石碑上滑落,他站在沙丘顶部,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荒漠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天道剑插在身边的沙地中,盘腿坐下来,闭目调息。
他没有急着赶路。
他在感受自己体内的灵力状态——准神级境界,灵力储备大约相当于他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,而且消耗速度提升了十倍,意味着他原本可以使用一个时辰的灵力,在饥馑谷中只能使用大约六分钟。
六分钟。
他需要在灵力耗尽之前,穿越一整片荒漠,找到那扇传送门。
而这片荒漠有多大,他不知道。
传送门在哪里,他也不知道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沙丘,昏黄色的天幕下,沙丘的轮廓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,延伸到天际线,看不到尽头。
他拔出天道剑,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沙粒,然后迈步走下沙丘,朝着正前方的方向走去。
他没有奔跑。
奔跑会加速灵力消耗,在饥馑谷中,每一分灵力都弥足珍贵,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奔跑上。他以一种稳定的、匀速的步伐前进,每一步的步幅和频率都保持一致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,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他遇到了第一个变化。
不是环境的变化——是他的内心。
一股极其强烈的饥饿感毫无征兆地从胃部涌上来,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胃,用力拧绞,疼痛伴随着空虚感,像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一样,胃酸在空荡荡的胃中翻涌,烧灼着胃壁,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。
他咬着牙,强迫自己直起身来,继续往前走。
但饥饿感越来越强烈,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烈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难忍受。他的胃在痉挛,他的身体在颤抖,他的大脑在不断发送信号——吃东西,找东西吃,不管是什么,先吃了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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