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微微一震。
一股陌生而滚烫的情绪汹涌而上,几乎让他有些无措。
他自幼习武,年少从军,在尸山血海里趟过。
心性早已被打磨得冷硬。
男女之情于他而言,是遥远而模糊的存在。
他甚至从未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,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深重的牵挂。
顾嫣然全然未察觉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收拾好药箱,很自然地探过身,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。
又试了试自己的。
“好像有点热?是不是下午那碗药忘了喝?”
她靠得极近。
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,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...淡淡的药香里,混着一丝清甜的果香。
楚凌霄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那只贴在他额上的手柔软微凉,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,让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别开脸,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可疑的薄红。
“哎呀!怎么咳得更厉害了?”
顾嫣然吓了一跳,连忙替他拍背顺气。
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温水。
楚凌霄接过青瓷杯,借着喝水的动作,掩饰自己的失态。
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那忙碌的身影。
看着她又是拍背又是递水,额角那抹粉嫩的疤痕随着动作若隐若现。
深邃的眼底,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愫。
她似乎,总是这样。
看着娇气,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。
看着跳脱不靠谱,关键时刻却总能出乎意料地稳住局面。
明明自己也是伤员,额上还带着疤,却把大半心思都放在照料他上。
她就像一道“蛮横不讲理”照进他灰暗生命里的阳光。
明媚,鲜活,温暖,不容拒绝。
也许,从她不顾流言蜚语嫁入王府,走向他的那天起,一切就已经不同了。
有些东西,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。
心意一旦明朗,便如同野火燎原,再难抑制。
他开始笨拙地,试图对她好。
像是,他会留意她多看了两眼的点心。
然后状似无意地对管家福伯提一句,“王妃近日胃口欠佳,让厨房做些清爽的点心。”
第二日,她爱吃的桂花糖糕、杏仁酥便会出现在小几上。
像是,某日顾云曜兴冲冲地带了一盒新出的胭脂来。
“妹妹你看!这是锦绣阁新出的‘海棠春’,眼下京城最时兴的颜色!”
顾云曜献宝似的打开雕花木盒,里面躺着几枚精致的瓷罐。
顾嫣然凑过去看,眼睛亮了亮,“真好看!”
楚凌霄坐在一旁看书,眼皮都没抬。
第二天,墨影却送来一个更精致的锦盒。
打开一看,是南海进贡的珍珠粉,配着同色系的口脂。
珠光细腻,香气清雅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“王爷让送的。”墨影干巴巴地转述,“库房里翻出来的,放着也是无用。”
顾嫣然抱着那盒胭脂,愣了好一会儿。
看看锦盒里流光溢彩的珍珠粉,再看看里间那位正襟危坐、目不斜视的王爷。
“噗嗤——”
她没忍住,笑出声来。
这位...
说话的方式,还真是别致。
她只当他是伤势好转后心情不错,或是为了报答她的“救命之恩”——毕竟那颗解毒丸的事,哥哥们后来跟她说了。
她心里还颇有些得意!
看,刷好感度刷得多成功!
压根没往男女之情上想。
在她心里,这位王爷心思深沉,寡言少语,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谈情说爱的类型。
她的主要任务还是刷好感度保他狗命...哦不,是保他长命百岁。
可她这份坦荡荡的迟钝,落在已然开窍的楚凌霄眼里,却别有一番滋味。
他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。
再看看那盒被她欢喜收下,却似乎并没有深究用意的胭脂。
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。
不喜欢?
还是...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?
一种名为“挫败”的情绪,悄然爬上心头。
楚凌霄生平第一次,开始认真思考一个比朝堂争斗、边境布防更棘手的问题——
该如何,让她明白他的心意?
他望着外间对镜理妆的侧影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
看来,此事需从长计议。
而顾嫣然那边,正美滋滋地试用新得的珍珠粉。
对镜自照,粉质细腻服帖,衬得肤色越发莹润。
“果然是好东西!”她小声嘀咕,“王爷库房里还真有些宝贝的。”
完全没察觉到,里间那位王爷是如何暗暗发愁的。
******
日子在汤药和静养中,一天天熬过。
转眼春深夏至,庭院里的石榴树绽开了火红的花朵,映得满院生机勃勃。
楚凌霄肩胛处那道狰狞的伤口,终于彻底愈合了。
只留下一道深色的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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