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连螺丝咕姆都通过恢复舱的链接接入了讨论:“基于宪章的关系伦理学原则,这个流动学府的核心功能不应是传授具体知识,而是建立跨认知模式的对话协议。可以设计一套元教学大纲,重点教授:一、如何识别自身认知框架的局限性;二、如何理解他者的思维基础;三、如何在不同真理体系之间建立可操作的交流渠道。”
瑞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控制台边。他没有操作界面,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不断演化的模型。随着他的注视,模型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——那是他的认知场在与这个构想产生共鸣。
余清涂注意到瑞恩的反应,轻声问:“瑞恩,你看到了什么?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看向这个一直用沉默说话的同伴。
瑞恩伸出手指,没有触碰屏幕,而是在空中缓慢移动。他手指经过的地方,模型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光点——不是阮·梅数据流中的那种规整节点,而是不规则的、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斑点。
“缺口。”林序解读道,“瑞恩在指出模型中的缺口。我们设计的太……完整了。太系统化了。”
凯凑近观察那些光点分布的位置:“他指的是那些无法被系统化的部分。直觉、灵感、顿悟、无理由的信念、非理性的情感联结——所有无法被翻译成元语言的东西。”
“但那些恰恰是最重要的部分。”余清涂说,“一杯茶的味道,一首诗引起的共鸣,一个眼神传达的理解——这些无法被编码的经验,才是不同生命之间建立真实连接的纽带。”
林序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。那个模型在他脑海中继续演化,但这次加入了瑞恩指出的“缺口”。学府不应该是完美的翻译机器,而应该是一个……有孔隙的容器,允许那些无法翻译的东西渗透、停留、发酵。
“星穹学府不是学校,”他睁开眼睛,声音里有了一种新的确定,“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学校。它是一个……认知生态系统的培育站。我们去到一个地方,不是去教授‘正确答案’,而是去帮助当地文明建立与更广阔认知世界连接的能力,同时保护他们独特的认知生态。”
阮·梅开始疯狂地输入数据,她的大脑在同时处理十几个思考线程:“需要开发一套评估工具,用于诊断一个文明的认知健康状况——是否过于封闭?是否被某种单一思维模式统治?是否面临认知多样性枯竭的危险?然后提供定制化的‘认知生态修复方案’……”
“方案里必须包含无法被工具化的部分。”余清涂接话,“比如,如果诊断出一个机械文明缺乏情感维度,我不能只是给他们安装情感模拟程序。那就像给植物注射人工色素——外表像了,内核还是空的。我需要设计一种……体验,让他们在保持机械本质的前提下,理解什么是‘美感’、什么是‘共情’。”
凯笑起来:“所以我们的课程表会包括‘为无情感生命设计审美体验’、‘教绝对理性文明理解幽默的价值’、‘帮助集体意识文明重新发现个体性的意义’……这比教数学物理刺激多了。”
“也更危险。”螺丝咕姆提醒道,“根据殿堂案例库,尝试改变一个文明的深层认知模式,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三。即使成功,也常常引发不可预料的副作用。某个灵修文明在接触逻辑思维训练后,发生了大规模的存在主义危机。某个极度理性的种族在引入艺术教育后,陷入了长达百年的创造力癫狂期。”
林序点头:“所以我们不‘改变’。我们‘提供选择’。”
他在模型上添加了一个新层:每个文明与学府互动后,会得到一份“认知可能性地图”——不是告诉他们应该变成什么样子,而是展示如果他们沿着不同认知维度探索,可能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。选择权永远在本地文明手中。
“就像医生提供治疗方案,但病人决定是否接受治疗。”阮·梅说,“而且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理解每个选择的可能后果。”
模型基本成型了。星穹学府的构想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灵感,而有了初步的框架:一艘作为载体的船(谐律号),一套诊断认知生态的工具,一系列跨认知翻译协议,一个可能性地图生成系统,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团队本身作为无法被系统化的、活生生的连接节点。
余清涂突然说:“我们需要一个仪式。”
其他人看向她。
“不是宗教仪式。”她解释,“而是一种……象征性动作。每次我们抵达一个新的文明,展开学府工作前,应该有一个简单的行为,表明我们的立场:不是来征服、不是来说教、而是来学习同时也分享。”
“比如?”凯问。
余清涂思考片刻:“比如,我们每个人准备一件来自之前旅程的物品——烬壤星的石头,殿堂的数据晶体,或者其他有意义的纪念品。在新文明的第一次正式接触中,我们展示这些物品,讲述它们的故事。然后邀请对方也分享一件对他们有意义的东西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