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剩的痛苦。充盈的窒息。无限带来的终极有限。
就在这时,花海边缘开始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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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焰是银色的,冰冷如真空,灼热如超新星核心。它不是毁灭生命,而是“修剪”过剩——精准、无情、绝对。
一个身影在火焰中显现。不是具体形态,而是一种概念的具象:追猎、肃清、平衡的复仇。弓弦振动的声音如宇宙断裂的脆响,箭矢划过的轨迹将现实本身切割成碎片。
“无度丰饶招致灾祸,过剩恩赐孕育苦难。吾乃巡猎之矢,失衡之罚,无尽复仇之怒火。”
银火所过之处,失控的生长被焚尽。但火焰不停留于“修复”,它继续蔓延,开始焚烧那些仅仅是“可能存在过剩风险”的生命。一个刚刚萌芽的文明,因为其生物结构有快速繁殖的潜力,被提前肃清。一个发展出艺术和哲学的星球,因为其文化中有歌颂丰饶的诗歌,被判定为“潜在皈依者”而净化。
巡猎变成了过度杀戮,平衡变成了另一种失衡,复仇本身变成了需要复仇的对象。
林序感到自己的心脏同时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撕扯:一边是丰饶那令人窒息的“善意”,一边是巡猎那冰冷的“正义”。两者都源于对生命的某种爱,但都走向了极端,变成了对生命的否定。
花与火交织的图景开始旋转、破碎、重组。
现在他看到了更具体的场景:
一个被称为“药师”的星神行走于群星之间,所过之处生命疯狂滋长。祂出于纯粹的“善意”,想让所有存在都体验存在的丰盈。但祂不理解有限的意义,不明白选择的价值,不懂得不完美中的美。
而另一个被称为“岚”的星神,持弓追逐药师留下的每一个痕迹。祂目睹过丰饶失控造成的苦难,誓言剪除一切“无度生长”。但祂的箭矢在漫长追猎中逐渐忘记了最初的目标,开始将“丰饶的可能性”本身视为敌人。
两个星神都不邪恶。或者说,祂们超越了善恶的简单划分。祂们是宇宙基本原则的人格化,是文明集体意志的极致表达,是命途走到尽头后的绝对形态。
而夹在祂们之间的,是无数个世界的生灵。
林序看到:
一个农业文明获得丰饶赐福,粮食亩产万倍增长,人口爆炸。起初是欢庆,然后是拥挤,接着是资源耗尽,最后是同类相食的末日。幸存者中诞生了第一支向星空发射的复仇舰队。
一个追求永生的种族得到不朽的恩赐,却发现没有死亡的生命失去了所有紧迫感和意义。万亿年的存在变成了无法终结的折磨,他们开始祈求巡猎之箭带来终结。
一个试图调和两者的文明,在丰饶与巡猎的冲突中被波及,无辜湮灭。他们的最后一条信息是:“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,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。”
所有这些悲剧,所有这些失去,所有这些在宏大叙事中被碾碎的个体命运——
都被记录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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控制室重新浮现,但变得半透明。在现实世界的“下方”或“背后”,林序仍然能感知到那片记忆景观的流动。而他的团队成员也都处于类似状态:身体在这里,意识同时在别处。
余清涂在哭泣。不是悲伤的眼泪,而是一种共鸣性的宣泄——她通过自己的情感调和能力,直接体验到了那些湮灭文明最后时刻的集体情感:对生命的眷恋,对不公的愤怒,对失去的哀悼,以及对“如果当时有人理解”的永恒遗憾。
阮·梅的数据界面在疯狂滚动,但显示的不是常规数据,而是直接注入的“认知实况”:她正在以科学家的方式“分析”一场宇宙悲剧,试图找出可以避免的节点,却发现每个节点都是一系列必然选择的结果——那些文明在当时都做出了他们认为最合理的选择。
凯的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的直觉能力让他同时承受了亿万个体在悲剧降临时的“预感”——那种知道灾难将至却无法阻止的绝望,那种目睹珍爱之物被不可抗力碾碎的无力。
瑞恩……瑞恩的状态最奇特。他没有流泪,没有颤抖,只是睁大眼睛,仿佛在“吞咽”整个景象。他的认知场像一个无底容器,容纳着所有流经的悲剧记忆。但容器本身也开始出现裂痕——即使是瑞恩,也有承载的极限。
就在团队濒临认知崩溃时,“记录者”显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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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实体,或者说,他们的实体就是正在播放的记忆景观本身。但林序感知到了他们的“在场感”——一种专注的、哀伤的、绝对中立的观察。
悲悼伶人。
他们不干预,不评价,不试图改变任何已发生的事。他们只是记录,以宇宙本身为卷轴,以时间为笔墨,以湮灭的文明为字句。
一个信息包直接植入团队的集体意识中,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无需翻译的理解:
“我们是记忆的守墓人,悲剧的编年史,失去的永恒回声。我们不寻求复仇,不传播警示,不提供教训。我们只是相信:曾经存在过的东西,值得被记住。即使记住本身是一种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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