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一盏茶后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着深青色长袍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药篓。
“师父!”玄枵立刻站起来,有些紧张。
中年人——衔药庐的主人看了眼玄枵怀里的玉简包裹,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林序,目光沉静。
“玄枵,玉简核对完了?”
“还、还没……刚才不小心差点弄丢,是这位林先生帮忙捡回来的。”玄枵老实交代。
“哦?”庐主看向林序,微微颔首,“多谢阁下相助。这些玉简虽非孤本,但若遗失或损坏,补办手续甚是麻烦。老朽姓苏,是此间庐主。”
“林序。苏庐主客气了,小事一桩。”林序起身回礼。
苏庐主点点头,没再多言,示意玄枵继续工作,自己则提着药篓去了后间。玄枵吐了吐舌头,对林序小声道:“师父没骂我,还好还好。林先生,今天真是多谢您了!”
林序喝完茶,留下茶钱(玄枵死活不收,他坚持放下),便告辞离开了衔药庐。
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、助人为乐的小插曲,很快就会忘在脑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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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的下午,林序正在长乐天一家旧书店淘书,手腕上的“通识玉符”忽然发出柔和而持续的温热感,同时投射出一行浅金色的文字:
【太卜司符玄大人邀约,请于申时三刻至太卜司‘观星斋’一叙。玉符可引路。】
文字简洁,没有任何解释。
林序愣了一下。太卜司?符玄大人?那位执掌罗浮占卜推演、以智慧和威严着称的太卜?
他怎么会引起那位大人的注意?
几乎是立刻,他想到了两天前在衔药庐的事。玄枵是太卜司的见习卜者,那批玉简来自太卜司的天鉴阁……难道是因为这件事?
但这似乎也太小题大做了。帮忙捡起几枚玉简,就算要感谢,也不至于劳动太卜本人发出正式邀约吧?
疑惑归疑惑,邀约已至,且是通过景元将军所赠的玉符直接传达,显然不是误发。林序看了看天色,距离申时三刻(约下午三点四十五分)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他合上手中的旧书,放回书架。既然是在休假中,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太卜,似乎也是个有趣的体验。至少,能看看太卜司是什么样子。
按照玉符投射出的箭头指引,他离开长乐天,搭乘公共星槎,前往仙舟上层区域。周围的建筑风格逐渐从市井的繁闹转为庄严肃穆,行人衣着也更正式,空气中那种自由的烟火气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略带疏离感的氛围。
太卜司坐落在一片相对独立的悬浮山峦之上,建筑群以玄黑和深青为主色调,飞檐如剑指天,线条冷峻。入口处有身穿特制制服的守卫,验看过林序的玉符后,恭敬放行,并有一名沉默的年轻卜者前来引路。
穿过几重庭院,路过一些摆放着巨大浑天仪、星图盘或堆满算筹、卦签的房间,林序被引至一座僻静的独立小楼前。楼前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观星斋”三字,笔力遒劲,隐隐有星芒流转。
引路的卜者止步,躬身示意林序自行进入。
林序推开门。
斋内空间不大,陈设简朴。几排书架靠墙而立,上面多是竹简、玉册和皮纸古卷。中央一张宽大的乌木书案,案上除文房四宝外,还摆着一个精巧的紫铜香炉,正袅袅升起一线青烟,气味清雅提神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,那里似乎并非实体墙壁,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星图投影,深邃玄奥。
书案后,一位身量不高、却气场非凡的女子正伏案书写。她穿着太卜司高阶官员的深青色官服,头戴象征身份的玉冠,紫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听到开门声,她并未立刻抬头,而是写完最后几个字,才将笔搁下,抬眼望来。
那双眼睛,是通透的紫色,清澈明亮,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,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,又仿佛早已洞悉了某种更宏大的规律。
“林序先生?”符玄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特有的、冷静而清晰的质感,“请坐。”
林序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:“符玄大人,不知唤在下来,所为何事?”
符玄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书案上拿起一枚林序有些眼熟的玉简——正是那天在衔药庐见过的样式。
“两日前,衔药庐学徒玄枵失手险些损毁天鉴阁借出的古谱副册,幸得阁下及时相助,玉简得以保全。”符玄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按例,太卜司当致谢。”
果然是因为这件事。林序忙道:“小事而已,符玄大人不必挂心。”
“致谢是其一。”符玄放下玉简,紫色的眼眸直视林序,“其二,玄枵事后汇报此事时,提及阁下对气机、气味似有独特感知与见解,交谈间显露的思维广度,亦非常人。故而,我以‘大衍穷观阵’之名,对阁下进行了一次极简略的占算。”
林序心中一动。占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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