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但“太卜司”、“喝茶下棋”这几个词,配合着腰间将军府的玉符微光和胸口若隐若现的太卜司辟厄符丝绦,信息量就有点大了。
两个汉子的脸色都变了一下,虽然很快掩饰过去,但眼神里的忌惮是藏不住的。他们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色。
“太卜司的大人……请先生喝茶下棋?”疤脸汉子干笑两声,“先生真是……人脉广博。看来是我们多虑了,先生这样的贵人,自有吉星高照,哪会遇到什么怪事。”
“就是就是,”尖细声音的汉子也连忙附和,语气恭敬了不少,“那……就不打扰先生雅兴了。我们兄弟这就按您指的路去流萤渡。多谢,多谢!”
两人抱拳行礼,这次是真的准备离开了,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序忽然叫住他们。
两人身形一僵,缓缓转过身,脸上带着戒备和疑惑。
林序走到墙边,指着那丛紫色藤花,笑容温和如初:“我看两位好像也挺喜欢这花?这花叫‘暮颜’,傍晚开得最好,香气也浓,但据说汁液有点刺激性,碰了容易皮肤发痒。两位若是喜欢,看看就好,别上手。”
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,但结合之前的对话,意思再明显不过:有些东西(比如那套笔记,比如某些禁忌),看看可以,别碰,碰了可能惹上麻烦。
两个汉子愣了片刻,疤脸汉子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序一眼,点点头:“……多谢先生提醒。我们记住了。”
这次,他们没再停留,转身快步离开了岔巷,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林序站在原处,又看了一眼那丛“暮颜”,轻轻嗅了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,然后转身,拐进了那条通往主巷的窄缝。
窄缝更暗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走到一半时,他手腕上的玉符微微震动了一下,显示出刚才记录的环境影像回放片段——在他提到“太卜司”时,那个尖细声音的汉子手指曾无意识地屈伸了一下,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非自然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。
不是纯粹的练家子。可能有轻微的、隐藏的义体改造或特殊装备。
林序将这段记录加密保存,然后删除了玉符上主动记录的功能。没必要留下更多痕迹。
走出窄缝,主巷的灯火和人声扑面而来,驱散了刚才巷弄中的阴翳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流动的光影和人群,心中并无多少后怕,反而有些感慨。
试探很温和,甚至算得上“礼貌”。对方显然投鼠忌器,不敢轻易动一个可能同时与将军府和太卜司有浅淡联系的外来游客。这说明青雀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,确实有“蜘蛛”被惊动了,但这些“蜘蛛”自身似乎也处在某种顾忌或虚弱状态,行动极为谨慎。
他们是谁?“烬灯”事故的残余关系?当年涉事者的后人或同伙?还是单纯对相关技术和秘密有兴趣、在阴影中活动的信息贩子或研究者?
林序不知道,也不打算深入探究。他的假期不该被这些陈年阴影打扰。
但这次“巧遇”也提醒了他:在罗浮,即使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游客,也可能在不经意间踏入历史的暗流。他需要更小心地行走在光与影的边界,享受阳光与烟火的同时,也别忘了脚下可能存在的、古老的裂纹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辟厄符,又掂了掂腰间的玉符。
还好,他并非全无凭仗。将军与太卜无意中给予的“方便”,此刻成了他低调行事的护身符。
这或许也是一种平衡——在享受市井自由的同时,也需要一点点来自“上层”的、无形的庇护。
他摇了摇头,将这些思绪暂时抛开。
流萤渡的荧光,还在前方等着他呢。
林序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重新挂起游客应有的轻松神情,汇入主巷的人流,朝着那片幽静的、闪烁着生物微光的水岸走去。
身后,暮色中的小巷恢复了寂静,只有那丛“暮颜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