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序分享了他的观察,关于仙舟人面对漫长岁月时的情感调节策略,关于市井中那些微小却坚韧的喜悦。
两人交谈时,第二艘接驳艇抵达。
余清涂几乎是蹦进来的,怀里抱着一大堆手工织物、音乐记录仪、全息影像盒。“林老师!阮姐姐!我回来啦!”她的笑容灿烂如恒星,“啊,这是我从‘歌尘文明’带回来的编织技艺,他们用声波振动来编织光纤维,你看这个图案会随温度变色!还有这个,是‘泪湖星’的情感民谣,他们用眼泪的成分变化来谱曲……”
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,将礼物分给每个人——给林序的是一块会随心跳微微起伏的织物,给阮·梅的是一套记录了数百种微笑微表情的数据集,给瑞恩的是一盒据说能让人放松的星尘香囊。
谐律号突然热闹起来。
螺丝咕姆是第三位抵达的。他的机械身躯走进船舱时,光学镜头温和地扫过每个人。“很高兴看到各位状态良好。”他说,随后展示了他的新装置——一个可以捕捉并可视化“非理性决策瞬间”能量场的小型探测器。“初步测试显示,在情感强烈时,智慧生命周围的灵能场会出现可预测的扭曲。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‘直觉’有时比理性计算更准确。”
凯的通讯在傍晚时分接入,全息影像有些晃动,背景似乎是某个风暴行星的表面:“我赶不上晚饭了!这个直觉场比预想的难追踪——它像有生命一样会躲藏。但快抓住了!最迟明早到!给我留点吃的!”
夜幕降临时(虽然太空中并无昼夜,但谐律号模拟了习惯的作息节奏),所有人围坐在主舱的会议区。
林序没有主持正式的汇报会,只是请大家分享旅途中最印象深刻的一件事。
阮·梅讲了她如何说服一个封闭的机械文明分享情感数据——靠的不是理论,而是在他们面前展示了人类婴儿微笑与哭泣的影像,触发了机械体底层逻辑中对“无序但生动模式”的好奇。
余清涂讲述了一个即将消亡的文明,如何将整个种族的历史与情感谱写成一首长达三天的告别之歌,而她受邀成为最后的听众。“我哭完了他们储备的所有纸巾。”她红着眼睛笑。
螺丝咕姆分享了他在观察“非理性赌博行为”时,意外发现了一种数学上的优美模式——输赢的概率分布,在群体情感达到某种共振时,会出现违反经典统计学的“幸运涟漪”。
瑞恩默默播放了一段他在谐律号上拍摄的星云延时影像,数百万年的气体凝聚与恒星诞生,在十分钟内静静展开。
林序最后发言。他没有讲具体的见闻,而是讲述了仙舟上那些普通人:那个做了一百二十年包子的老伯,那个在广场踢毽子的孩子,那个偷偷在书库吃零食的青雀,那个说“命运如折纸”的符玄,那个让他“收集微光”的景元。
“我原本是去‘放下’的,”他说,“却带回了更多。但这些‘更多’不是负担,是……滋养。”
他拿出仙舟带回的礼物,分给大家。收到礼物时,阮·梅认真研究起茶叶的化学成分;余清涂立刻尝试用剪纸手法表现情感波动;螺丝咕姆将齿轮工艺品放在探测器旁作为对照样本;瑞恩将茶具一一清洗收纳;连凯的全息影像都嚷嚷着“我的剑穗呢?先给我存着!”
笑声在船舱里回荡。
夜深时,众人各自休息。林序回到自己的舱室,却没有立刻入睡。
他站在观察窗前,看着“沉沙湾”的星尘。残骸如史前巨兽的骨骼,在星光下沉默诉说着过去的航行与终结。而谐律号,这艘小小的船,正停泊在这些巨大的终结之间,像一个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逗点。
他打开终端,调出星穹学府的初步架构图。经过这次分散又重聚,每个人都带回了新的碎片。现在,是时候将它们拼入更大的图景了。
但他没有急于动手。只是看着,思考着。
教育的本质是什么?是知识的传递?是思维的训练?是文明的桥梁?
或许都是。但经过仙舟一役,他想增加一条:教育也是帮每个生命找到自己的“平衡点”——在知识与无知之间,在个体与集体之间,在使命与生活之间,在仰望星空与脚踏大地之间。
而他要建的学府,不该是又一个高高在上的殿堂,而应该像……像一艘船。一艘载着探索者们在星海中航行的船,有时停靠港口补充给养(如仙舟),有时深入未知(如凯的直觉场),有时只是静静漂浮,看星尘旋转(如现在)。
船本身不是目的,航行才是。
而航行,永无止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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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凯终于抵达。他风尘仆仆,却眼睛发亮,手里抓着一个不断变换颜色的能量球:“抓住了!这个直觉场实体化后,居然能预测未来三秒内的概率波动!虽然只有三秒,但——”
他的话被余清涂塞过来的包子打断。“先吃饭!林老师从仙舟带的,快尝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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