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丝咕姆补充：“从技术角度，参与这种级别的项目，即使是作为测试者，也能获得第一手的、关于复杂系统模拟、意识-物质交互、命途能量建模的前沿经验。这对星穹学府的知识库建设是巨大的补充。”
林序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走回茶桌旁，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“星霜白”，看着杯中倒映的船舱灯光。
他的思绪在飞快旋转。
黑塔的邀请，看似突兀，实则出现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——他们刚刚结束仙舟的休假，重新找回了“平衡”的状态，正需要一场新的、有挑战性的经历来检验和巩固这种状态。模拟宇宙，这个试图在虚拟中重演真实宇宙规律乃至意识演化的项目，恰恰与星穹学府探索“知识边界”和“文明可能性”的使命高度契合。
更重要的是，黑塔提到了“多思维模型碰撞”。这意味着她看重的不只是他们作为个体的能力，更是他们作为一个团队的、多元的认知方式——林序的关系伦理视角、阮·梅的意识谱系研究、螺丝咕姆的非理性决策模型、余清涂的情感样本库、凯的直觉感知、瑞恩的沉默观察。这正是他们在旅途中自然形成的、独一无二的协作模式。
“这是一个机会，”林序最终开口，声音清晰，“但也是一个考验。”
他看向同伴们：“机会在于，我们能接触到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知识工程，能亲眼目睹甚至参与‘虚拟宇宙’的构建。这不仅能拓宽我们的视野，也可能为我们思考真实宇宙的规律、意识的本源、文明的未来提供全新的角度。”
“考验呢？”余清涂问。
“考验在于，黑塔的世界是纯粹的理性与效率至上的世界。”林序缓缓说，“她的‘邀请’里没有客套，没有解释，只有需求。这意味着我们进入她的领域，就必须适应她的规则——快速、精准、直面问题，可能没有太多空间给我们慢慢讨论伦理、情感或平衡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这也正是检验我们‘仙舟收获’的时候。我们学会了在宏大与具体之间寻找平衡，那么，在纯粹理性的科技圣殿里，我们能否保持住内心的那份‘具体’的温度？能否将我们的‘关系伦理学’应用到与黑塔、与模拟宇宙、甚至与可能诞生的虚拟意识的关系中？”
阮·梅点头：“这是一个极佳的实验场。不仅是对黑塔项目的测试，也是对我们自身理念的测试。”
螺丝咕姆：“我赞成前往。风险可控，潜在收益极高。”
凯耸耸肩：“我的直觉没有反对。而且……我对那个‘正在生长’的东西，有点好奇。”
余清涂看看大家，终于也笑了：“好吧，听起来确实很刺激。而且说不定能在空间站买到其他地方没有的纪念品呢！”
瑞恩已经默默地在控制台上输入了新的航路坐标。
林序将杯中茶一饮而尽，凉茶别有一番清冽的余味。他转向主控屏幕，看着那三行简洁的文字和那个人偶剪影。
“回复黑塔女士，”他说，“谐律号接受邀请，预计在标准时间七十二小时后抵达。请提供接驳许可和临时权限代码。”
信息发出。几乎在瞬间，回复就来了——同样简洁，只有一个加密数据包，内含接驳协议、临时身份标识和空间站当前的结构图更新。
“效率真高。”余清涂吐了吐舌头。
“那么，”林序坐回船长席，系好安全带，“目标，黑塔空间站。瑞恩，准备连续跃迁。”
“跃迁引擎启动，坐标已锁定。”瑞恩的声音平稳如常。
谐律号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，船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舷窗外的星空逐渐拉长、扭曲，化作流动的光之河流。
在进入跃迁通道的前一刻，林序最后看了一眼常规宇宙的星空。
黑塔空间站的方向，在肉眼看来并无异常。但他知道，那里有一座由纯粹理性和无尽好奇心驱动的圣殿，一个试图在数据海中重建宇宙的宏伟工程，以及一个等待他们去碰撞、去测试、也可能去理解的“瓶颈”。
他感到的不是担忧，而是一种久违的、面对未知知识领域的兴奋。
“我们出发。”他轻声说。
谐律号化作一道流光，驶入跃迁通道，消失在璀璨的星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