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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景平台休息区被临时布置过，长桌上摆放着空间站自产的人造水果、精致的合成点心，以及来自不同星系的饮料——虽然都是通过物质合成机再创造，但风味模拟得相当逼真。柔和的人造天光模拟着黄昏的色调，透过巨大的弧形观景窗，可以看到星穹列车如同一条修长的银色鲸鱼，静静停泊在远处的接驳港。
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会议都截然不同。黑塔的缺席（意料之中）让空间站的研究员们明显放松下来。几位之前与林序团队有过接触的研究员，比如阿兰，都凑过来打招呼，好奇地询问他们在模拟宇宙中的体验，也分享了一些空间站日常的趣事（多半与黑塔人偶的“高效”和“直接”有关）。就连平时沉浸在数据海洋里的螺丝咕姆，也被两位对“非理性决策模型”感兴趣的构造体研究员围着讨论。
姬子和瓦尔特与艾丝妲站在一起，低声交谈着，话题从空间站管理延伸到列车组接下来的开拓路线。穹和三月七则和余清涂凑在一起，兴奋地比较着各自在模拟宇宙中“收集”到的虚拟奇物数据（虽然带不出来，但截图和描述也很珍贵）。
林序端着一杯模拟的苏乐达，靠在观景窗边，看着窗外星海与列车的剪影。阮·梅走到他身边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她问。
“像刚刚完成一次超远程跃迁的航道校准。”林序笑了笑，“过程颠簸，但总算设定好了新坐标。接下来，就是沿着这条新航道，看看会遇到什么样的星云和风暴了。”
阮·梅点点头，也看向窗外：“黑塔最后那句话……她其实认可了多元认知框架的价值。这对我们后续工作的开展很重要。”
“嗯。她依然是效率至上，但至少她承认了，我们提供的‘噪声’是有价值的‘数据’。这就给了我们立足的空间。”林序抿了一口饮料，甜味中带着细微的气泡感，“接下来，你的压力会很大。伦理监督小组组长，这个角色不容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阮·梅的眼神很清醒，“但这也是将我们的理念植入这个项目核心的最好机会。我会确保每一个审查意见都有扎实的数据和逻辑支撑，不会流于空谈。瓦尔特先生和螺丝咕姆的协助也至关重要。”
他们沉默了片刻，享受着这难得的、任务间歇的平静。
“星穹列车要走了。”阮·梅说。
“嗯，他们有他们的航程。”林序看向那艘熟悉的列车，“但纽带已经建立。他们会是我们的外援，也是我们接触更广阔真实宇宙的窗口。我们的研究，最终要能反馈给像他们这样的开拓者，才有真正的意义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姬子走了过来，红发在模拟的夕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暖金。“我们要准备出发了。”她微笑着说，“下一次开拓任务的目的地是一个刚刚发现古代文明遗迹的星系，瓦尔特很感兴趣。”
“一路顺风。”林序举杯示意，“随时保持联系。模拟宇宙这边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发现，我们会第一时间分享。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姬子的目光真诚，“保重。记住，真实的星空永远是我们最终的坐标和归宿。”
送别没有太多煽情。星穹列车的成员们与林序团队逐一击掌或拥抱，然后通过接驳通道返回列车。气闸关闭，列车外部的灯光依次亮起，如同苏醒的巨兽。
在悠长的汽笛声中（空间站贴心地模拟了这段声音），星穹列车缓缓脱离接驳港，尾部推进器亮起幽蓝的光芒，逐渐加速，驶向深空，很快变成星光背景中一个移动的光点，最终消失不见。
观景平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。艾丝妲向林序团队最后致意，也返回主控舱段处理日常事务。
休息区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林序团队几人。
“我们也该回谐律号了。”林序说，“虽然暂时以空间站为基地，但自己的船才是家。”
众人点头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们走向出口时，一个空间站的勤务机器人滑行过来，停在林序面前，胸部的显示屏亮起，上面是黑塔的剪影图标，以及一行简短的字：
【备忘录补充条款（口头）：谐律号可接入空间站外围D-7永久泊位，能源与基础补给按内部协作单位标准结算。确保你们的‘深度主观报告’按时提交。】
没有落款。
林序看着这行字，笑了笑，对机器人说：“收到。请转告黑塔女士：合作愉快。”
机器人显示屏上的图标闪烁了一下，转身滑走。
走出观景平台，廊桥连接着谐律号的泊位。林序最后回望了一眼空间站内部那精密、冷冽而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巨大空间，然后转身，步伐坚定地走向自己的飞船。
新的合作框架已经建立，伙伴暂时分别又约定再见，而谐律号——这艘承载着星穹学府理念的小船——将暂时停泊在这座科技圣殿的边缘，成为观察两个宇宙边界、参与一场无声“创神”实验的前哨站。
真正的探索，现在才刚要深入腹地。而他们，已经准备好了纸笔（数据板），也磨亮了心中的罗盘（伦理框架），即将驶入那片由数据、意识与概念交织而成的、更深邃的星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