谐律号在黑塔空间站的D-7泊位安静地停驻了十九个标准日。
这十九天里，团队以惊人的效率适应了新的节奏。阮·梅几乎扎根在空间站分配的小型分析室，与黑塔的团队就“意识福祉监控模块”的具体算法参数进行着寸土必争又火花四溅的讨论。螺丝咕姆优化着他的模型，并开始尝试将模拟宇宙中捕获的部分“低语”波动模式，与他从“永火”官邸带出的某些非理性决策记录进行比对，寻找可能的超验逻辑关联。凯保持着每日对空间站“直觉场”的例行感知，并开始用一套自创的符号系统记录其细微变化，他说那感觉像在“给一片正在缓慢生长的森林绘制呼吸图谱”。余清涂则在林序的指导下，系统整理团队成员在模拟测试中的主观报告，将其分类、编码，试图提炼出共通的认知模式和伦理困境类型。林序自己则穿梭于谐律号与空间站之间，既要把握团队研究方向，又要与艾丝妲协调资源，偶尔还得应对黑塔冷不防传送过来、针对某个伦理细节的诘问。
研究在深入，数据在积累，一种介于实验室与前沿哨站之间的独特生活状态逐渐成形。直到那个毫无征兆的时刻到来。
“检测到超高优先级加密包裹，发件人信道验证通过——天才俱乐部第58席，西尔弗娅·拉文克劳官方认证渠道。”瑞恩平稳的汇报声在谐律号舰桥响起，打破了专注于数据处理的寂静。
林序从面前的星图与伦理框架草案中抬起头。第58席？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——心理学与意识科学领域的传奇，《意识星云论》的奠基者，“潜意识拓扑重塑疗法”的开创者，据称以一己之力将星际抑郁症的临床治愈率提升了数个数量级，其着作是星穹学府心理与意识相关课程的基石教材之一。但她为何会找上他们？
“包裹形式？”林序问。
“无实体质量信号，纯能量编码包，携带独立意识加密锁。已安全引导至隔离缓冲港。”瑞恩回答，“建议在谐律号内部专用静滞舱开启，隔绝一切外部信号连接。”
“批准。阮博士、螺丝咕姆先生，请来舰桥。凯、清涂，也一起。”林序起身，心中升起一丝凝重。天才俱乐部成员的直接联系，往往意味着非比寻常的事。
片刻后，众人在谐律号狭小但安全的静滞舱内聚集。舱壁闪烁着吸收能量的微光，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柔和白光包裹的菱形结晶——那是能量包在静滞场中呈现的稳定形态，约莫拳头大小，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在缓缓流转。
“意识共鸣水晶，”阮·梅一眼认出，“高精度灵能技术与信息编码的结合体，常用于传递极度敏感或需要特定心智状态才能接收的信息。通常只有顶尖的意识研究机构或治疗中心才会使用。”
“加密锁与林序先生的生物及灵能特征绑定，”螺丝咕姆检查着接口数据，“指向性非常明确。”
林序点了点头，没有犹豫，将手缓缓按向水晶表面。指尖触及的瞬间，没有冰冷的触感，而是一种温润的、仿佛直接接触某种活体思绪的微妙悸动。
水晶光芒微微一涨，旋即内敛。紧接着，一段声音——不，更像是一段被直接赋予形质的思绪——流入了林序的意识，也通过水晶的共享链接，温和地展现在在场每个人的“心间”。
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。清晰，平稳，语速不快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韵律。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精心校准，既不显得疏离，也不过分亲昵，而是蕴含着深厚的理解与包容力。但在这温和的表象之下，林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精微的、属于顶级学者剖析现象时的锐利内核。
“林序先生，暨星穹学府的诸位探索者：日安。”
“冒昧打扰。我名西尔弗娅·拉文克劳。我长期关注黑塔女士的模拟宇宙项目，尤其是其引入意识变量后的演进。你们团队近期的参与数据，以及你们在处理‘忒修斯’意识、引导虚拟文明伦理抉择过程中展现出的独特认知模型——特别是那种基于‘关系网络’与‘意义协商’的伦理视角——引起了我的浓厚兴趣。”
声音略作停顿，仿佛在给听者消化信息的时间。
“此刻联系，源于一场迫在眉睫的现实危机。位于边陲星系的‘格利泽581c’殖民地，爆发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群体性意识障碍，我们暂命名为‘永夜低语症’。患者表现出渐进性的意识封闭、木僵状态，并持续发出无法解析的、具有污染性的‘低语’。常规心理干预、神经调节、乃至中等强度的灵能净化均告无效。其意识活动呈现出… 令人担忧的拓扑学畸变，与已知的任何精神疾病或外在感染模式都不同。”
随着她的叙述，几段经过高度脱敏处理的影像和数据流被同步注入众人的感知：
· 昏暗的病房，形容枯槁的人们或坐或卧，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，嘴唇无声嚅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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