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急稳定了患者和治疗师的情况后,“静谧回廊”内部的警报状态并未完全解除。那短暂涌现的、不属于患者本人的古老记忆碎片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所有人的心头。疑虑和不安在空气中弥漫。
西尔弗娅立即下令,对所有参与治疗的患者进行更深入的潜意识扫描,并暂停了所有涉及意识结构深层介入的治疗方案,只保留最基础的稳定和支持性措施。同时,她与林序团队的核心成员,以及埃利斯等几位高级治疗师,再次聚集在澄心观察室。
中央全息投影上,并排显示着两样东西:左侧,是从那位老年地质学家意识中捕获的、经过最大限度清洗和稳定处理的古老画面碎片;右侧,是林序在矿区看到的、铭刻于“低语源石”表面的那组痛苦符号。
气氛凝重。
“我们必须假设,这两者之间存在直接关联。”西尔弗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带着研究者的冷峻,“碎片中的暗紫色调、绝望意象、文明崩塌的场景,与‘低语源石’给人的感觉同源。而符号……很可能就是这种‘同源’性的关键。”
阮·梅已经进入了高度专注的研究状态,她的目光在碎片和符号之间快速移动:“这些画面碎片……不是连贯的叙事。它们是‘意识信息’在极端创伤下被撕裂、固化的产物,就像一场爆炸后飞溅的、带着辐射的金属残片。其信息结构高度扭曲、自我指涉、充满了逻辑悖论和情感黑洞,与‘低语源石’辐射模式的特征一致。”
她调出数据流: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分析了碎片中的‘信息熵’和‘概念残留密度’。它们显示,这些碎片所承载的‘事件’,其规模和惨烈程度,远超个体甚至单一文明所能承受的极限。这更像是……一个文明,乃至可能是一个星系或更大尺度上的智慧生命集合体,在遭遇某种宇宙级别的、无法理解的灾难时,集体意识瞬间湮灭或极度扭曲后,留下的‘意识尸骸’或‘创伤化石’。”
“意识尸骸……”余清涂喃喃重复,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而源石表面的符号,”螺丝咕姆将符号放大,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其内部潜在的几何结构和能量流动暗示,“经过初步拓扑学分析和与非理性逻辑模型比对,这些符号本身似乎构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‘封印’或‘记录’结构。它不像文字那样传达线性信息,更像是将一段极端复杂、多维的痛苦体验,强行压缩、扭曲、烙印在某种高维信息载体(晶体)上的‘伤疤’。这符号本身,可能就是那个古老灾难的‘签名’或‘墓碑’。”
他看向林序:“林序先生,您看到它们时的‘感觉’,与碎片中的‘感觉’,是否相似?”
林序闭目回忆了片刻,缓缓点头:“本质上相同。都是无边无际、令人窒息的痛苦、毁灭与虚无。只是符号更‘凝练’,碎片更‘发散’。”
“那么,假设成立。”西尔弗娅总结道,“‘低语源石’很可能就是这种‘意识尸骸’或‘创伤化石’的物理(或高维信息)凝结物。它携带着某个远古未知文明(或意识集合体)在遭遇灭顶之灾时,所有成员意识被瞬间扭曲、痛苦固化的‘集体记忆’与‘濒死体验’。其散发出的‘低语’,正是这种固化痛苦的无意识‘呻吟’与‘扩散’。”
“而感染‘永夜低语症’,”阮·梅接上,眼神锐利,“本质上,是患者的意识结构,与源石携带的这种‘集体创伤信息场’产生了共振和耦合。源石的‘低语’激活了患者意识深处潜在的恐惧、虚无、意义危机等‘脆弱结构’,并将其‘模因化’为与自身同源的扭曲模式,如同病毒复制。患者自身的记忆和情感,则被这种扭曲模式裹挟、吞噬,变成了滋养‘低语’和扩大‘空洞’的燃料。”
“所以,治疗中涌现的古老碎片,”林序沉声道,“不是患者的记忆,而是患者在深度意识连接中,无意间‘下载’或‘共鸣’了源石内部封存的、属于那个古老灾难本身的‘记忆残片’?因为我们的治疗,试图修复被‘低语’模因扭曲的结构,等于在攻击‘模因’本身,从而触发了源石(或患者意识中被固化的模因)的某种……‘免疫反应’或‘记忆反刍’?”
“非常可能的解释。”西尔弗娅面色严峻,“这解释了为什么触及深层结构会引发如此剧烈的、带有信息攻击性的反冲。源石,或者说它所代表的那个‘创伤实体’,在‘保护’其自身的存在模式,以及它‘感染’的宿主。”
凯一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,此时闷闷开口:“那玩意儿……不只是石头。它里面……关着东西。很古老,很痛,而且……不想被忘记,也不想被改变。它想……让所有人都尝尝它的痛。”
这个直观的描述,却意外地精准。
“如果这个推测属实,”螺丝咕姆开始逻辑推演,“那么我们面临的对象性质需要重新界定。它不是一个可以‘治疗’的病人,也不是一个单纯的‘自然害现象’。它是一个具有某种原始‘意志’(基于痛苦和存在本能)、并能通过意识模因进行自我复制和防御的‘创伤性意识实体’。对抗它,不仅需要心理治疗技术,可能还需要类似应对‘意识模因污染’或‘高阶灵能实体的防御与净化策略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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