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凯先生,”西尔弗娅的语气温和而认真,“你的直觉能力,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那不是玄学,是意识对复杂信息场进行快速、非逻辑整合的特殊认知模式。在‘心渊灯塔协议’中,我们将把‘直觉预警-认知锚定’纳入重要的辅助决策维度。如果未来你愿意接受一些系统的‘直觉调校与过滤训练’,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和指导——不是为了削弱你的天赋,而是让你在感知深渊时,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。”
凯愣了一下,挠了挠后脑勺:“呃……谢谢博士。我……考虑一下。”他顿了顿,难得地多说了一句:“其实,您‘沉’下去那时候,我的直觉也‘沉’下去了。那时候我就想,得把您拉回来。不是为了什么任务,就是……不想让那种冰冷,把您这样的人也带走。”
西尔弗娅凝视着他,轻轻点头,没有再多说,但那目光中的感谢与理解,已然清晰传达。
最后,她看向余清涂。
余清涂抱着那盆银色叶植物,眼眶有些红,却努力地微笑着。
“清涂,”西尔弗娅唤她的名字,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,“你问我,第一次见面时,为什么看到你,就觉得很‘熟悉’。”
余清涂眨了眨眼,等待着答案。
“因为你的共情方式,和我年轻时有相似之处——渴望理解他人的痛苦,并将其转化为连接与温暖。但不同的是,”西尔弗娅微微停顿,“我那时候,把这股力量变成了背负,认为只有承担所有痛苦、治愈所有创伤,才能证明它的价值。而你,在星穹学府、在林序先生和其他伙伴的陪伴下,已经学会了另一件事——共情不仅是‘承载’,更是‘见证’;不仅是‘理解痛苦’,更是‘相信对方也有自己走出来的力量’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余清涂的肩:“保持这份相信。它会让你在照亮他人的同时,不让自己被黑暗吞没。”
余清涂的眼泪终于滑下来,但嘴角的笑容是温暖的,明亮的。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,用力点头:“我会的,博士。谢谢您。”
登船的时刻到了。
林序团队依次踏上舷梯。阮·梅回头最后确认了一次数据传输状态;螺丝咕姆的指示灯以特定的频率闪烁,向技术团队的同仁们致意;凯扛着最后一个设备箱,大步流星地跨入舱门;余清涂抱着那盆植物,在舱口又停了一下,朝西尔弗娅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。
林序是最后一个。
他站在舷梯顶端,回身望向港口通道。西尔弗娅依旧站在原处,银发在光晕中如同静止的云霭。她身后,埃利斯与那几位治疗师也都静静地伫立着,以沉默而郑重的方式,完成这场道别。
“拉文克劳博士,”林序的声音从舷梯处传来,“有一个问题,从签署‘心渊灯塔协议’时就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。”
西尔弗娅微微侧首,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您曾提到,您研究星神的终极理想,是尝试理解并‘安抚’那些可能同样由集体意识创伤或概念执念凝结而成的、宇宙尺度的痛苦化身。”林序缓缓问道,“经过这次与‘低语源石’的相遇,您的这个理想……发生了变化吗?”
这个问题,让通道内的空气似乎静默了一瞬。
西尔弗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垂下眼帘,似乎在内心深处短暂地旅行。几秒钟后,她抬起眼,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港口柔和的光,也倒映着舷梯上那个等待着答案的身影。
“是的,发生了变化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不是放弃,而是……转化。”
她向前走了两步,让自己离舷梯更近一些。
“以前,我想‘安抚’星神,是将其视为一个需要被治愈的‘病人’,而我,是能够施行治愈的‘医师’。这是‘艾瑟尔’留给我的执念,也是我骄傲与局限的根源。”她的语气平静而坦诚,“但现在我理解,面对那种规模、那种本质的存在——如果它们确实存在,并确实与文明的集体创伤或宇宙尺度的概念执念相关——我们需要的不是‘治疗’的傲慢,而是‘对话’的谦逊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林序,仿佛投向了更遥远的、更不可测的星海深处。
“也许,那些被称为‘星神’的存在,有些是创伤的固化,有些是概念的化身,有些则根本超越我们的理解框架。与它们‘相遇’的方式,不应是‘征服’或‘治愈’,而应是‘见证’、‘共存’、乃至在某些情况下,‘守护它们不愿被打扰的孤独’。”她微微扬起嘴角,那笑容带着某种释然的、看开后的平静,“这不再是‘治疗星神’的执念,而是……尝试理解宇宙意识多样性的漫长探索。如果未来,星穹列车、或者你们星穹学府,在与星神相关的任何事件中需要心理维度的视角或支持,静谧回廊的大门永远敞开。”
林序凝视着她。在那一刻,他看到的不仅是天才俱乐部第58席、星际最顶尖的心理学家,更是一个在漫长岁月中背负着故乡毁灭创伤、以“治愈”为毕生执念,如今终于与那份执念达成和解的、真实而完整的灵魂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