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洗者”的追击声,被错综复杂的钟乳石迷宫渐渐甩在了身后。不是它们追丢了,是王秀兰他们逃命的路线毫无章法,哪里难走走哪里,哪里缝隙窄钻哪里,仗着陈砚怀里石头那点最后若有若无的牵引,还有石垣昏迷前模糊指向的一个大致方位,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黑暗里乱撞。好几次,幽蓝的冷光几乎要舔到后背,冰刃划破空气的尖啸擦着耳朵飞过,都被突然出现的石柱、深坑、或是岔道给险险避开。
不知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,当肺里的空气都带着血腥味,腿沉得像灌了铅,连赵大河这样的糙汉都快挪不动步子的时候,前方逼仄的岩缝尽头,忽然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灰白色的光。
不是地脉能量的流光,也不是人造物的冷光,那是……天光?
王秀兰心里一震,拼着最后一点力气,手脚并用地朝那光亮爬去。岩缝出口被厚厚的、带着冰碴子的积雪和枯藤堵着,她用手扒,用木棍捅,冻得麻木的手指很快见了血。赵大河和阿木也挤过来帮忙,三人合力,终于清开一个勉强能钻出去的窟窿。
冰冷、干燥、凛冽到刺骨的空气,瞬间灌了进来,带着高原特有的稀薄感和一种亘古的苍茫气息。王秀兰第一个探出头,然后,整个人僵在了那里。
眼前,不再是地下迷宫压抑的黑暗,也不是之前丘陵地带的破败山林。
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灰白色的世界。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着,仿佛触手可及。连绵起伏的雪峰像巨兽的獠牙,沉默地刺向天际,山体是裸露的、铁灰色的岩石,覆盖着千年不化的冰雪,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狂风在峰峦间呼啸,卷起雪沫,如同白色的尘烟,弥漫在天地之间。极度的寒冷,极度的荒凉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与……死寂。
昆仑。
即使从未见过,这个词也瞬间从王秀兰心底跳了出来。只有传说中的万山之祖,才有这般吞没一切的苍莽气魄。
他们竟然……真的从地下钻出来了?而且直接到了昆仑山腹地?
后面的人陆续爬了出来,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。陈砚小脸冻得发青,紧紧抱着胳膊,怀里的玄黑石沉寂着,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,仿佛也在这严酷的环境里瑟缩。阿木默默扫视着周围的地形,寻找可能的遮蔽。赵大河一屁股坐在雪地里,大口喘着粗气,白雾从他口鼻喷出,肩膀和胸前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。
张万霖是最后一个爬出来的,他还半拖半抱着昏迷不醒的石垣。石垣的状况很糟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灰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眉心紧紧蹙着,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张万霖把他小心地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,自己也是一脸惊魂未定,看着眼前这完全超乎想象的昆仑景象,眼神更加空洞了。从湿热污浊的湿地,到阴暗压抑的地下迷宫,再到这冰封万里的神山脚下,短短几天,他过去几十年构筑的世界观被碾得粉碎。
“林岚姑娘,”王秀兰在意识中呼唤,声音都带着冻僵的涩意,“我们……好像到昆仑了。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石垣伤得很重,昏迷了。”
过了几秒,林岚的回应才传来,似乎信号受到了某种干扰,带着细微的杂波:“接收到……微弱定位信号……确认进入昆仑山脉玉虚峰外围区域。环境数据读取……极端低温,低氧,强辐射背景值……生存威胁极高。石垣生命体征……持续衰减,灵能核心濒临溃散,需立即寻找相对稳定环境,避免能量逸散。”
玉虚峰?星图最终指向的地方?
王秀兰抬头,看向远处那片最为高大险峻、主峰隐没在铅灰色云层中的山峦。那里,就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?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怎么走?这地方……太大了。”王秀兰望着白茫茫一片,根本分不清方向。
“根据星图校正坐标及历史地理数据,玉虚峰主体应位于当前方位西北约十五公里处。但地表路线被冰川、裂谷及极端天气阻断,几乎不可行。”林岚的数据流稳定了一些,“建议寻找……入口。”
“入口?什么入口?”
“古老记载及石垣此前提供片段信息指向,‘玉虚秘境’入口可能位于山体某处,而非峰顶。请尝试让枢纽集中感知,寻找异常水汽或能量汇聚点。东皇钟若真在此,其存在必然扰动局部地脉与水文。”
让陈砚感知?王秀兰看向冻得瑟瑟发抖、状态同样不佳的陈砚,心里不忍。可眼下,没有其他办法。
“陈砚,”她走过去,握住少年冰冷的手,“还能不能……像之前在地下感觉水流那样,试着……感觉一下这周围?找找哪里……不太一样?有水,或者别的什么?”
陈砚牙齿都在打颤,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石垣,又看看王秀兰殷切又担忧的眼神,用力点了点头。他闭上眼睛,努力忽略刺骨的寒冷和身体的虚弱,将意念沉入怀中沉寂的玄黑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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