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沉寂的琴房再次响起了琴声。不再是朝斗在时那种带着探索和共鸣的练习,而是充满了近乎偏执的、机械的重复。
磷子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,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乐谱和琴键,每一个音符都敲得精准无比,力度标准得近乎刻板。
她放弃了所有带有个人色彩的即兴尝试,只追求速度和零失误的技巧。她把自己所有的思念、委屈、不解和那份卑微的期盼,都强行压缩、冰封,灌注到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中。
她会在弹奏冗长的练习曲时,想象着朝斗就在隔壁房间听着;她会在攻克一个艰难的技术片段后,默默想着“这样够好了吗?朝斗君会觉得好吗?我尽全力了吗?”
夜深人静时,她抱着兔子玩偶,会对着它一遍遍低语:“他一定也在练习……他一定……也想再和我一起弹琴的……对吧?因为钢琴……能传达心情的……”
这份执念支撑着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。手指磨出了薄茧,肩膀因为过度练习而酸痛,但她从未停止。那个“在赛场上重逢”的幻梦,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。
一年时光,在琴键的敲击中飞快流逝。
全国小学生钢琴大赛的预选赛场,人头攒动,气氛紧张。磷子穿着母亲精心挑选的白色小礼裙,坐在后台选手区,小手冰凉,紧紧攥着拳头。
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,紧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身影,寻找着那抹熟悉的黑发。
终于,轮到某个编号的选手上场了。主持人报出名字:“下一位选手,星海朝斗。”
磷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!她几乎是屏住呼吸,死死盯住舞台入口。
一个身影走了上来。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穿着合身的黑色小礼服,身姿挺拔,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!
磷子的眼眶瞬间就热了。是他!真的是他!一年了……她终于又见到他了!
但是,他又不像是他了。
当朝斗在钢琴前坐下,调整好姿势,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时,磷子眼中的热意瞬间凝固,然后化作了冰冷的茫然,最终凝结成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,无声地滑落脸颊。
那琴声……
技巧无可挑剔。音符精准如钟表,速度惊人,力度控制完美,每一个复杂的装饰音都清晰圆润,每一个和弦都饱满有力。这绝对是顶尖的、足以让评委点头赞叹的演奏。
但是……
磷子听不到任何东西。
没有月光下的清冷海滩,没有无垠的星空,没有深藏的忧郁,更没有那个能“看见”她“灰色小影子”的奇妙感知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那琴声华丽、流畅、冰冷,像一件打磨得极其完美的机器工艺品,精准地执行着乐谱上的每一个指令,却唯独……没有灵魂。
它像一具空壳,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情感内核的精密程序。磷子在那飞速流淌的音符里,只感受到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……麻木。
她的朝斗君……他的心,好像死掉了。那个能用琴声“看见”世界的男孩,消失了。剩下的,只是一个演奏机器。
轮到磷子上场时,她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。她选择了肖邦的《升F大调夜曲》。这首曲子,她曾在无数个思念的夜晚练习过无数次,幻想着有一天能弹给他听。
此刻,她坐在聚光灯下,看着台下模糊的人影,指尖落在熟悉的琴键上。
她没有去想技巧,没有去想名次。
她只是闭上眼睛,将这一年来所有的思念、委屈、不解、失落,以及那份固执的、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,全部倾注到指尖流淌的音符里。
左手低音如心跳般深沉而略带忧郁地铺陈,右手高音如月色般温柔地倾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切的渴望。
她不是在演奏,她是在倾诉,在用她唯一能掌握的语言,对着那个可能早已忘记她的、坐在台下某处的男孩,发出最后的、无声的呐喊:
“你听见了吗?你……看见了吗?”
“朝斗君,我是磷磷……”
她的演奏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、深刻的情感张力,打动了评委和观众。掌声热烈地响起。她拿到了高分,顺利晋级决赛。
不知道回馈如何的磷子,睡梦中总是想起他们一年前暑假的点点滴滴,那时候磷子还是一个家门都不敢出的人,但现在她居然敢来参加钢琴比赛,磷子根本不觉得是自己的努力改变了自己。
她的勇气来源于朝斗君。
然而,在决赛的选手名单里,她再也没有看到“星海朝斗”的名字。
他像一颗流星,在预赛的舞台上短暂地闪耀了一下那冰冷的光芒,便再次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。
磷子最终凭借饱含心事的演奏,捧回了低年级组第一名的奖杯。金灿灿的奖杯在灯光下闪耀,却照不进她灰紫色的眼眸深处。
她捧着奖杯,站在领奖台上,脸上没有笑容,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。
她不明白。她拿到了第一名,她证明了自己足够“出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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