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有沙土。
有汗。
有被戈壁夜风吹裂的血口子。
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。
燕青举起刀。
张清已经烧了蒙古人的粮草!
现在咱们去烧他们的大营!
跟我冲!
马蹄声如雷。
踏碎了戈壁的寂静。
沙土飞扬。
在晨光中炸成一片黄雾。
燕青一马当先冲下沙梁。
右腿膝盖在马背上狠狠颠了一下。
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。
可他咬着牙没有减速。
他身后三千骑兵从沙丘后面涌出来。
像一道钢铁的洪流。
从侧翼直插蒙古大营的东侧。
东侧营门刚才还紧闭着。
此刻已被一群往回跑着救火的蒙古溃兵。
挤开了一道缝。
那道缝刚张开。
便被几个率先赶到的宋军骑兵用矛杆别住。
旁边几个蒙古哨兵还没来得及挥刀。
就被冲到眼前的骑枪挑翻在地。
燕青率先冲进营寨东侧。
迎面撞上一队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蒙古骑兵。
蒙古人来不及上马。
有的光着脚。
有的连刀都还没拔出来。
燕青一刀劈开第一个冲上来的蒙古人。
刀锋从肩膀斜劈到胸口。
蒙古人的血喷在他脸上。
滚烫的。
咸腥的。
他没有擦。
只是继续挥刀。
一刀一个。
往里碾。
身后的骑兵跟着他涌进营寨。
刀锋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灼热的铁河。
蒙古大营东侧的骑兵仓皇组织起一道弧形防线。
弓箭手蹲在倒地的帐篷后面放箭。
箭矢打在宋军的盾牌上。
发出密集的、沉闷的夺夺声。
燕青将刀插回腰间。
从马侧弓囊里取出当年居庸关上那张十石硬弓。
搭弦、开弓、瞄准。
弓弦响过。
一个正在指挥布防的蒙古百夫长仰面翻倒。
张清的瘸腿踩在还在燃烧的草料车残骸上。
靴底被烫得冒烟。
他也不觉得。
他带着五百人沿着河床往南杀。
截断了蒙古大营的退路。
河床上堆积的枯芦苇。
被风吹散的火星点燃。
烧成一条长长的火线。
从西边一直延伸到南边。
把蒙古人在河床南侧的马栏。
围在了火圈里。
马栏里的战马被火惊了。
嘶鸣声震天。
有的挣断了缰绳冲出马栏。
冲进戈壁里跑远了。
张清一边砍一边想。
老燕在右。
自己在左。
内城在前面。
河床在后面。
蒙古人被包了饺子。
兀剌海内城的城头上。
嵬名阿骨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见蒙古大营西北角先冒起浓烟。
接着东侧又响起了喊杀声。
两道火光。
一西一东。
像是有人在戈壁滩上。
画了两道巨大的、燃烧的弧线。
把整个蒙古大营夹在中间。
城下正在攻城的蒙古人也看见了身后的火光。
他们的攻势停顿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城头的箭雨便趁这一瞬倾泻而下。
把架在城墙上的云梯推倒了一架。
梯子上的蒙古兵惨叫着摔下去。
砸在下面的人堆里。
嵬名阿骨转过身。
对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句。
打开内城门!
把所有还能骑马的人集中起来。
随我出城!
副将屈突城从箭楼里冲出来。
脸上全是黑灰。
手里握着两把弯刀。
站在嵬名阿骨面前。
他带一队人从侧面杀出去。
接应宋军。
嵬名阿骨看着他。
看着这张从戈壁上捡回来。
在兀剌海城头养大了的年轻人的脸。
他伸出那条独臂。
拍了拍屈突城的肩膀。
只说了两个字。
小心。
然后他走下城楼。
从城门口的拴马桩上。
解下那匹跟了他十年的老青骢马。
翻身上马。
带着最后一支还能冲锋的西夏骑兵。
冲出了内城门。
外城废墟里还在燃烧的梁木。
把他们的去路照得如同白昼。
蒙古人没料到内城里还能冲出骑兵。
前队正被宋军冲得七零八落。
后队又听见辎重营和东侧同时起火。
前后消息不通。
整个营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。
嵬名阿骨趁乱杀进去。
弯刀在黎明的薄光里左劈右砍。
马蹄踩过外城废墟上还在燃烧的木板。
火花四溅。
他一刀砍翻一个正从帐篷里钻出来的蒙古弓箭手。
血溅了满脸。
他也顾不得擦。
他此刻只想找到那面旗。
那个独臂的老将。
当年在居庸关上背过一面字旗的人。
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是汉话。
带着汴京口音。
很年轻。
很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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