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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……是从东边来的?

慕容远点头。

说他们是从积石山来的。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说他的祖父也是从东边来的。
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祖父跟着一支商队从秦凤路出发。

沿着河西走廊往西走。

被风沙困在戈壁里。

商队死了大半。

剩下的人翻过雪山。

到了这里。

没有力气再往东走了。

就在这里留下来。

他们用石头盖房子。

用胡杨木做犁。

从河里引水种麦子。

几十年了。

没有人再来过。

慕容远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。

摊在石墙上。

指着图上积石山的位置说。

他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。

老人低头看着图上。

那道从积石山一路往西。

延伸到昆仑山隘口的线。

用手指摸着线上每一处标注。

嘴唇微微发颤。

他问这些人还在不在。

慕容远说都在。

积石山还在。

野马泉还在。

暗泉还在。

客列亦惕部还在。

赤岭上每年春天。

都有东边的人和西边的人。

在那棵沙枣树下碰头。

现在他走到这里了。

老人拄着拐杖望着他。

忽然问他的名字。

他说他叫慕容远。

是丁小哥的徒弟。

然后他又把短刀和水源图放到一旁。

从怀里掏出那把桃木刀。

刀刃还是钝的。

刀柄上二字。

已被磨得发亮。

他说这是武松削的刀。

传了好几代人。

每一代传刀的人。

都说同一句话。

以后你要是遇到用刀的事。

就想想我为什么把刀搁下。

他从积石山走到昆仑山。

从昆仑山翻过来走到这里。

现在他要把刀传给第一个在西边等他的人。

老人低下头。

双手接过了那把桃木刀。

他把刀握在手心里。

握了很久。

然后抬起头对慕容远说。

他的祖父临死前说。

东边还有人。

总有一天会有人翻过雪山来找他们。

祖父没有等到。

他等到了。

第二天。

老人让他的儿子。

一个四十来岁。

脸被草原日头晒成古铜色的汉子。

带慕容远他们去看药杀水。

河比慕容远预想的要宽。

从昆仑山方向流过来。

水面上反射着正午的日光。

河岸边有大片大片的胡杨林。

林间散落着几只正在吃草的黄羊。

和几头野骆驼。

河的远处。

能望见一片青黑色的城墙轮廓。

那汉子说那里是撒马尔罕。

西域最古老的城之一。

城里住着粟特人、波斯人和突厥人。

商队从更西边来。

带着琉璃、香料和没见过的铁器。

在这里换丝绸和玉石。

从撒马尔罕再往西。

还有蒲华。

还有巴格达。

还有更远的地方。

连他都没有到过。

慕容远站在河边。

把水源图掏出来。

摊在草地上。

在草原最西端画了一条河。

河旁边标注了药杀水。

小九蹲在河边灌水囊。

阿木把沿途的胡杨林和野骆驼蹄印。

补进水源图。

二柱站在最前面。

望着河对岸那道青黑色的城墙轮廓。

说以前在登州听老船工唱歌谣。

说极西之地有条河叫药杀水。

河边有城。

城里的人用青石盖房子。

老船工说。

那城里的人也在找东边的人。

走了几百年也没走到。

现在他们到了。

慕容远把短刀从腰间拔出。

在河滩边那块最大的青石上。

刻下慕容远、小九、二柱、阿木到此。

又在那行字下面。

刻了一面旗、一把刀、一个太阳。

然后他直起腰望着西边。

说开春以后让人沿着药杀水往西走。

走到撒马尔罕。

再往西走到蒲华。

走到巴格达。

一直走到再也没人走过的路。

小九把他的水源图收进怀里。

图上最西边那道线。

已跨过昆仑山、跨过草原、跨过药杀水。

直指石城以西那片空白。

而在药杀水西岸。

那座青黑色的石头城。

正被午后的日光一点一点照亮。

城头上隐约能看见几面旗帜在风中飘。

那些旗帜的形状和颜色都看不清楚。

可它们在那里。

就像很多很多年前。

武松在梁山上升起那面替天行道旗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