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夜色中继续前进。
谷道越走越窄，两侧的岩壁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灰色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过。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细，从拳头大小的石块变成了砂砾般的碎屑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，在寂静的谷道中格外清晰。
江凡走在队伍中间，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戒。那道印记还在左臂上发烫，边缘的微光在昏暗环境中变得更加明显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活性。他没有刻意去压制它，只是用混沌造化之气在印记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，将它隔离在皮肤表层，不让它继续向血肉深处渗透。
走了将近两个时辰，天色依然没有变亮的迹象。江凡抬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还没天亮，而是天上的云层太厚了，将一切光线都挡在了外面。云层压得极低，像是伸手就能碰到，在昏暗的光线中翻滚涌动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搅动着的诡异感。
紫电从前方的黑暗中折返回来，落在江凡肩头，声音带着警觉：“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天坑，直径少说也有几百丈，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。我刚才绕了一圈，天坑边缘的地面上有许多爪痕和拖拽的痕迹，看样子经常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出没。”
江凡放慢脚步，示意队伍停下来。他走到谷道尽头，果然看见前方豁然开阔——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横亘在眼前，像被一颗陨石砸出来的巨坑。坑壁几乎是垂直的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物质，像是凝固的沥青，在昏暗光线中泛着油亮的光泽。坑底看不见，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暗盘踞在那里，像一潭静止的死水。
黑磷走到天坑边缘蹲下来，伸手碰了一下坑壁上的黑色物质，手指刚碰到就缩了回来，指尖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灰黑色粉末。他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这味道……跟刚才那个碎片的味道一模一样。这地方，就是那东西的核心活动区域。”
江凡也蹲下来，仔细打量着天坑的结构。坑壁上的黑色物质分布并不均匀，有些地方厚得像一层硬壳，有些地方却薄得几乎透明，能看到下面灰白色的原生岩石。在天坑底部，那些黑色物质最浓稠的地方，偶尔会像液体一样微微起伏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。
“炉老，”江凡在识海中问道，“混沌兽的本体，是不是就在这下面？”
器灵沉默了几息才回答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：“是的。天坑下方就是封印所在地。我感知到封印已经出现了多处裂隙，混沌兽的气息正在通过这些裂隙向外渗透，那些碎片就是从裂隙中逸散出去的。不过本体暂时还被困在封印最深处，短时间内不会完全脱困。”
江凡站起来，向后退了两步，目光没有离开天坑：“如果封印彻底松动了，这里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“方圆十万里都会沦为混沌兽的猎场。它会吞噬一切有灵力波动的生灵，不分修士还是妖兽，吞得越多就越强。到时候不止北域，整个天岚大陆都会受到影响。”
江凡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道还在发烫的印记，又看了一眼天坑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，然后转身：“我们绕过去。不走天坑正上方，沿着边缘走，保持至少一百丈的距离。”
黑磷没有多问，率先转身朝东侧走去。紫电从江凡肩头跳下来，落到地面，恢复了一些体型，走在队伍前方探路。九天冰鸾依然保持着低空飞行，冰蓝色的羽毛在昏暗光线中格外醒目。
他们沿着天坑边缘走了将近两个时辰。坑壁上的黑色物质有时会突然涌动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，然后又有细小的灰色碎片从裂隙中逸散出来，在半空中飘荡一阵，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。江凡注意到了那些碎片飞行的方向——有几片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飘去，有几片朝着荒原的更深处飘去，但没有任何一片靠近他们。
“它们在避着我们。”紫电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，“刚才我们打碎了一个碎片，它们是不是记住了我们的气息？”
“混沌兽有基本的趋避意识。”器灵在江凡识海中接话，“那块碎片被你们击杀之后，附近的其他碎片应该已经收到了某种信号，知道你们不好惹。所以它们暂时不会主动靠近。但这不是永久的，等它们把消息传回本体，本体可能会派出更强的碎片来试探。”
他们又走了一段路，天坑的边缘终于开始收窄，前方重新出现了可供通行的谷道。江凡正要松一口气，忽然感觉左臂上的印记猛地跳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一下。那种感觉极短极快，只是一瞬就过去了，但他的太阳穴已经跟着突突跳了两下。
他停下脚步，卷起袖口看了一眼。印记的颜色又深了一层，边缘的光芒跳动得比以前更快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共鸣。他抬头望向谷道深处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远处的山脊上：“圣教的人追过来了，而且不止一个。印记在共振，这说明他们离我们不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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