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当他抬眼，看清那人的脸时，瞳孔骤然收缩，心狠狠沉了下去，浑身的血液都凝固。
“朕的好舅舅不就是靠他，一步步走上封爵之路？”
玄冥帝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。
刚走出来的太后，也疑惑的看向那个狼狈的男人。
男人踉跄着跪倒在地，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皇上救命，奴才刘忠，原是国公府的工师，这些年为王家设计改良兵器，才让国公爷在军中站稳脚跟。可他儿子王宝良禽兽不如，前几天看上了奴才已嫁人的女儿，对她强行……”
男人说着声音陡然哽咽，双手死死攥着破烂的衣摆。
“他强行施暴，还放言敢不从就灭奴才满门，奴才女儿不堪受辱，当晚想悬梁自尽，幸得奴才及时发现才救回一命。”
“奴才知道国舅势大惹不起，只能带着女儿女婿连夜逃跑，可国公府的人就像疯狗一样追杀我们，若不是户部沈大人带着家丁路过，奴才一家三口早就成了孤魂野鬼。”
“一派胡言。”
老国公猛地从地上站起来，指着刘忠的鼻子，声音因愤怒而尖锐，却难掩眼里的慌乱。
“你这个背主求荣的奴才，不过是偷了府里的兵器图纸被赶出去，如今竟编造这般龌龊谎言来污蔑我儿，我儿虽不是什么文人，可也是有身份的人，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偷偷观察玄冥帝的神色，见皇上脸色越来越沉，又急忙补充道：“皇上明鉴，这奴才也说沈大人救了他，怕不是他早就和那些寒门官员勾结，故意来栽赃陷害国公府。”
“国公爷敢传召府里的李管家，张护卫吗？”
刘忠从小聪慧，上知天文，下知地理，若不是家中穷，也不会去跟打铁匠学徒。
他知道这是唯一翻身的机会，听老国公这么说，立刻挺直脊背反驳。
“当年您让奴才改良破甲弩，李管家全程跟在身边，您儿子强抢民女，张护卫就是帮凶，您若敢让他们来对质，奴才若有半句虚言，甘愿受凌迟之刑。”
老国公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，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。
管家和张护卫虽忠心，可如今事情败露，在皇上的天威下，估计都得吓得尿裤子，哪还敢隐瞒？
玄冥帝将老国公的反应看在眼里，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“传，国公府管家和张护卫。”
“皇上……”
“国公爷是怕了吗？”刘忠愤恨的瞪着老国公：“还有您儿子那特殊癖好，您真的一无所知？哪个妇人被他看上能逃得过？就连……”
“你住嘴！”
王惠突然下意识打断，可话一出口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可刘忠像豁出去一般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就连后宫的李才人，赵答应，他都敢私下接触，更别提奴才的女儿，只因声音像韶华贵妃，就被他盯上。”
“放肆！”
玄冥帝猛地踹断身旁的廊柱，木屑飞溅，震的在场人耳膜发颤，龙袍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，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。
后宫嫔妃也就算了，竟敢肖想娆娆，简直罪该万死。
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软，全靠容嬷嬷死死扶住才没倒下。
她这才明白，这些年王家的风光全是踩着别人的血泪，借助工匠的才华得来的。
欺男霸女，玷污后宫，甚至残害无辜，这样的家族，她之前竟还想维护，简直是瞎了眼。
想到儿子当初只挖了王宝良的眼睛，如今看来，真是太轻了。
什么管家护卫，再审下去别说她这张脸，就连王家的列祖列宗的颜面都要被败光。
“将国公府一家打入天牢！三日后午时问斩。”太后愠怒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春影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太后厉声打断他，声音里没有半分从前的兄妹情分，只剩彻骨的寒意，“从你们动了谋害龙嗣的心思，从宝良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开始，你我就再也不是兄妹，你也不配做我王家人。”
言罢，转身离去，挺直的脊背透着说不出疲惫。
老国公被这话钉在原地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仍不死心。
突然朝着太后的背影嘶吼：“春影，你不能这么对我，爹娘临死前的交代你全忘了吗？你也答应了兄妹二人互相扶持，如今为了外人要断了王家的根，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吗？你就不怕他们夜里找你索命吗？”
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刀，狠狠扎在太后心上。
她脚步猛地一顿，背影微微颤抖，转过身时，双眼已通红一片，却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
“你配提爹娘?”
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爹娘一生忠厚，若知道你用他们的名义掩盖罪行，用他们的嘱托当作作恶的挡箭牌，怕是会亲手打断你的腿。”
说完，不再看老国公一眼，快步走进殿内。
她得为王家犯下的错赎罪，让爹娘在九泉安心一点。
老国公的嘶吼声还在继续，却再也动摇不了太后。
玄冥帝冷眼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，对龙吟卫沉声：“带走。”
“不要，皇上饶命啊……”
王惠挣脱侍卫的束缚，跌跌撞撞扑到玄冥帝脚下，死死抱住他的龙靴，哭得涕泗横流。
“臣女知错，求表哥看在臣女与您一同长大的情分上，放臣女一马，臣女不求别的，只求能活着，不就是嫁给一个侍卫吗？我嫁。”
可不远处的一名御前侍卫，这几天就想找机会与皇上说明，一直没有胆量。
现在不拒绝，万一真把这蛇蝎女人娶回家，那他娘不得气死！
侍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，声音坚定：“请皇上收回成命，臣已有心爱的女子，此生非她不娶。”
“做妾也行。”王惠声音急切。
只要不和国公府一起上断头台，只要能活着就有机会杀了沈玉娆。
侍卫没搭理她，只是对着玄冥帝叩头：“请皇上成全奴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