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所指的“低能量扰动区”是一小片位于几块巨大、棱角分明、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之间的凹陷地带。岩石本身似乎对荒原的侵蚀有一定抗性,散发着冰冷的惰性感,周围的铁棘草和畸变菌类也稀疏许多,地面是相对坚硬干燥的沙砾,而非那种粘腻的胶质土。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,但至少这里没有明显蠕动的大型畸变体,只有一些缓慢爬行的、甲壳黯淡的小型虫类。
这已经是判生荒原上能找到的、最接近“安全”的地方了。
众人迅速行动起来。沧澜和巡渊者战士负责在外围岩石高处警戒。影凭借暗影的亲和力,检查岩石缝隙和地下是否有隐藏威胁。修和赤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。烬尝试催动所剩无几的菌丝,在营地周围编织一层极其薄弱、但能预警生命能量靠近的感知网络。丹则抓紧时间,用有限的药草和自身能量,为大家处理伤口,尤其是那些带有腐蚀性的创伤。
曜和启明则一起分析环境数据,试图校准方向,规划通往哀嚎尖峰的路线。启明释放出几个微型探测单元(能量有限,体型微小),悄无声息地飞向不同方向,收集更远处的信息。
艾迪生躲在一块岩石下,用小爪子努力清理着阿哞(残骸概念?)那块小金属片,小脸上满是悲伤和专注。
所谓的“夜晚”降临得毫无预兆。并非天光熄灭——那铅灰暗红的云层依旧低垂,只是其中流转的紫黑色“闪电”变得稀疏,投下的惨白光柱也几乎消失。整个荒原的光线骤然衰减到一种近乎完全的暗红色调,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缓慢凝结的污血之中。温度并未降低,反而升起一股闷热,但那热度中透着一种生命腐朽发酵的阴湿。
更明显的变化是声音。
白昼(如果那算白昼)里那些零零碎碎的怪响、拖拽声、敲击声,此刻大多沉寂下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宏大、更加深邃的背景音。
那是大地的呻吟。仿佛这片荒原本身是一个巨大的、痛苦不堪的活体,在“沉睡”中无意识地发出低沉的、饱含痛苦的嗡鸣与摩擦声。声音从脚下深处传来,透过岩石和沙砾,直接传递到骨骼和灵魂,让人心慌意乱,难以平静。
还有风的呜咽。气流变得微弱但更加诡谲,穿过那些扭曲的晶体簇、空心的骨骸结构、岩壁的孔洞时,发出千奇百怪的、如同啜泣、哀嚎、窃窃私语般的声响,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神噪音海洋。这声音并非物理上的响亮,却直接钻入脑海,干扰思绪,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负面情绪。
“这鬼地方……连‘晚上’都不得安生。”修靠坐在一块岩石上,闭着眼睛试图休息,但那无处不在的“沉眠之呓”让他根本无法放松,神经依旧紧绷。
“声音中……含有微弱的精神污染频率。”曜按着太阳穴,脸色难看,“尽量保持清醒,专注于某件具体事物,不要被这些声音带入混乱的联想。”
赤周身的金红色光晕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孤灯,她盘膝而坐,光晕微微波动,似乎在主动过滤那些有害的精神噪音,为身边一小片区域带来些许安宁。丹挨着她坐着,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家传香囊,借助其中熟悉的药草气息和自己妖蝶之力带来的些微精神抗性,努力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呜咽。
烬的菌丝感知网传来微弱的、持续的“沙沙”声,那是荒原上无数微小生命(或非生命)在夜间活动的迹象,虽然目前没有大型威胁靠近,但那种被无数微小恶意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。
沧澜站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,手中的白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映照着他脸上越发明显的铜锈色斑痕和眼中加深的暗红。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警戒上,用海族对水流和振动的敏锐感知,去辨析风中传来的异常。
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。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,精神的疲惫比肉体的劳累更甚。
就在启明的探测单元陆续返回(带回的数据显示哀嚎尖峰方向能量活性在夜晚显着增强,危险度提升),众人准备轮换休息时——
烬的菌丝感知网猛地一颤!
不是来自地面,也不是来自空中!
是来自地下深处!一种沉重、缓慢、但充满无匹恶意的拖拽与挖掘感,正从营地侧下方,朝着地表迅速逼近!同时,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锈蚀金属、腐败血肉与硫磺混合的恶臭,如同井喷般从营地边缘的沙砾缝隙中汹涌而出!
“地下!有东西上来了!”烬厉声预警,声音因惊骇而变形。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——
“轰隆——!!”
营地边缘,那片相对坚硬的沙砾地面猛然炸裂!不是爆炸,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拱起、撕裂!泥土、沙砾、破碎的铁棘草根茎混合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,如同喷泉般冲上数米高!
从裂开的地洞中,探出了一个令人难以形容的头颅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