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意接过考卷，略一思索。
这道题，在古代是个标准答案的题。
重农抑商是国策，标准答案必然是“弊大于利”，然后引经据样，论证商人逐利、与民争利、扰乱社会秩序等等。
但宁意不这样觉得。
她提笔，没有直接开始写八股，而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，分左右两栏，一栏写“利”，一栏写“弊”。
“利”的一栏下，她写道：促进货物流通、增加国家税收、提供就业岗位、刺激技术发展……
“弊”的一栏下，她则写道：可能囤积居奇、财富过于集中、冲击小农经济、易与官员勾结……
赵秀才凑过来看，顿时就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何物？”他指着那个表格，满脸困惑。
这既不是破题，也不是承题，画两个框框写几个字，算什么路数？
“先生，学生以为，凡事皆有两面。”
宁意放下笔，解释道，“在动笔之前，先把其利弊一一列出，分门别类，理清思路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脑中便有了一张清晰的蓝图，下笔时，方能条理分明，不至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。”
她指着“利”的那一栏：“比如，要论证商贾之利，我们可以从税收、民生、边防等多个角度切入。”
“商税可充盈国库，让我们有钱修桥铺路，兴办水利；商业繁荣可让百姓除了种地外有更多活计，不至于一遇天灾就流离失所；边关的军需物资，也离不开商队的运输……”
她又指着“弊”的那一栏：“而要论其弊，则要提出解决之法。”
“比如针对囤积居奇，可设‘常平仓’以平抑物价；针对财富集中，可调整税制，行‘累进税’；针对官商勾结，则需加强吏治，严惩贪腐……”
赵秀才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
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来剖析一道策论题！
这种方法，将一个宏大而复杂的问题，瞬间拆解成了几个清晰明了的模块。
每个模块下，又可以继续细分。
简单！清晰！一目了然！
他看着宁意，原以为宁意只是记忆力超群，文笔出众。
现在才发现，这小子的脑袋里，装的东西可能还有更多。
“妙……妙啊！”
赵秀才激动得一拍手掌，满脸红光。
“如此一来，再复杂的题目，也能庖丁解牛，迎刃而解！为师……为师今日，茅塞顿开！”
宁意笑了笑，心道：这不就是最基础的SWOT分析和逻辑树分解法嘛，社畜必备技能而已。
看到赵秀才如此激动，宁意也受到了鼓舞。
师徒二人仿佛又找到了最佳的互动模式，一个抛出古代的难题，一个用现代的思维框架去拆解，再用古代的语言和典故去填充。
一时间，书房内火花四溅，充满了知识碰撞的快感。
……
京城，镇国公府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庭院里，给镀金的檐角和名贵的花草都蒙上了一层慵懒的光晕。
宁德正半躺在院子里的紫檀木摇椅上，眯着眼睛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一脸的惬意。
岁月静好，莫过于此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“国公爷！国公爷！”
赵管家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，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宁德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，“嚷嚷什么？天塌下来了？”
赵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，将信递了上去。
“国公爷，容城来的信到了！”
“哦？”宁德快速坐直了身子，伸出手。
“拿来我瞧瞧。”
他接过信撕开信封，抽出信纸。
宁德的目光，从信纸的开头，缓缓扫下。
当看到“恭贺世子爷，荣登本县县试案首”这几个字时，他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哎呀！
我儿了不得咯！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石破天惊般的狂笑声，从宁德的喉咙里爆发出来，震得院子里的鸟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“案首！我儿子是案首！哈哈哈哈！”
宁德一把从摇椅上跳了起来，像个得了糖的孩子，在院子里又蹦又跳。
他一把抓住赵管家的肩膀，用力地摇晃着。
“奶兄！你听见没！我儿子！考了第一名！案首！”
赵管家被他摇得头晕眼花，却还是咧着嘴，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“听见了！听见了！老奴听见了！恭喜国公爷！贺喜国公爷！”
“同喜！同喜！哈哈哈哈！”
宁德松开他，叉着腰，仰天长笑，那股子得意劲儿，简直要冲破云霄。
他觉得，自己这辈子，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！
他儿子，那个被他从小宠到大的小纨绔，竟然考了个案首回来！
这比他自己当年斗蛐蛐赢了先皇的常胜将军，还要让他高兴一万倍！
嗯是的，先皇是越老越小孩，兢兢业业了一辈子，老了还是跟宁德这个外孙女婿玩到一块了。
“不行！这么大的喜事，必须庆祝！必须大肆庆祝！”
宁德大手一挥，豪气干云地对赵管家下令。
“传我的话！去，把醉仙楼给我包下来！连包三天！”
“再去！给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，都发请帖！就说我宁德，要给我儿子，办庆功宴！”
“还有！去请戏班子！流水席给我摆起来！让全京城的百姓，都跟着乐呵乐呵！”
赵管家听得热血沸腾，激动地应道：“是！老奴这就去办！”
他转身就要跑，却被一个清冷又带着威严的声音，给喝止了。
“站住！宁德你又要做什么妖？”
端玉郡主听到院子里声响，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宁德一看端玉郡主出来，扬了扬手里的信，“哎哟，我的好夫人，咱们意儿出息啦，考了案首！“
端玉郡主一听快步走过来，从宁德手里拿过那封信，迅速地看了一遍。
当看到“案首”两个字时，一向沉稳端庄的郡主，眼眶也瞬间就红了。
一滴清泪，顺着她保养得宜的脸颊，滑落下来。
她的意儿……
她的儿子，真的做到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