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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本官只问你,宁意此策,可能为生民立命?

他看得极慢,极仔细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
“三部五法”、“工分制度”、“竞争机制”、“家属安置”……

一个个闻所未闻,却又充满了可行性的方案,如同一个个惊雷,在他的脑海中炸响!

看到最后,孙承宗激动得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。

他猛地一拍桌子,大喝一声:“好!”

这一声暴喝,吓了旁边几位同僚一大跳,纷纷侧目看来。

只见孙承宗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,捧着那份试卷,脸上是一种如获至宝的狂喜!

他反复地将这篇文章,从头到尾,读了三遍。

每读一遍,他心中的震撼,就更深一分。

“妙!实在是妙啊!”

他忍不住抚掌赞叹,“此策若能推行,何止是解一地之水患,简直是为我大夏万千灾民,寻到了一条活路!一举数得,一举多得啊!”

他激动地站起身,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以工代赈”,眼睛亮得吓人。

许久,他才重新坐下,拿起朱笔,手却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在卷子的天头空白处,用尽全身的力气,写下了一行朱红的大字:

“此非学子之言,乃国之良策也!若人皆如此,何愁天下不治!”

写完,他似乎还觉得不解气,又在旁边加了一句批注:“此子之才,远超同侪,当为案首!”

放下笔,孙承宗才想起,自己还不知道写出这篇惊天策论的考生,是何许人也。

他连忙将试卷翻到被糊住姓名的地方,对一旁的副考官道:“来人,立刻拆开这份卷子的糊名!”

很快,糊名被小心翼翼地揭开,露出了考生的名字。

“回禀大人,此考生,名宁意。”

“宁意?”孙承宗念着这个名字,觉得有些耳熟,但因为年纪大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。

他将这份卷子,郑重地放在所有卷子的最上方,定为头名案首。

然后,他才压下心中的激动,私下里对自己的心腹随从吩咐道:“你去打探一下,这个宁意,是何方神圣?家中是何背景?师从何人?”

随从领命而去,不到半个时辰,就回来复命了。

只是他的表情,显得有些古怪。

“回……回大人。”

随从的语气有些迟疑,“打探清楚了。此人……此人便是前些时日,在容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……京城来的镇国公府世子。”

“什么?”孙承宗一愣。

“就是那个……传闻中近四旬才来考童生,提前交卷,被传虐蒙童的还得了县、府案首的那个世子爷。”随从硬着头皮说道。

整个房间,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
孙承宗呆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纨绔?

四旬?

虐蒙童?

这些词,怎么也无法和他手中这份“经世济国”的宏伟蓝图联系在一起。

许久,他才回过神来。

随即,一阵惊天动地的、酣畅淋漓的大笑声,从他的胸膛里爆发出来。

“哈哈哈哈!哈哈哈哈!”

他指着那份试卷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“传言误我!真是传言误我啊!”

他抚着自己的胡须,脸上的笑意,怎么也止不住。

“好!好一个纨绔世子!好一个国之栋梁!”

“本官这次,没白来容城!”

孙承宗的笑声,在小小的签押房里回荡了许久才停歇。

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看着那份被他用朱笔圈点得满满当当的试卷,眼神里充满了欣赏惊奇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。

“有趣,有趣!实在是太有趣了!”他抚着胡须,连连赞叹。

随后将卷子递给几位同僚:“你们都看看。”

旁边的几位同僚,包括那位副考官,将卷子一一传阅。

他们面面相觑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夭寿了!

一个传闻中斗鸡走狗、不学无术的近四旬的纨绔,居然写出了这样一篇石破天惊的经世良策?

这事儿说出去,谁信?

别说别人了,要不是亲眼所见,他们自己都不信!

“大人,这……这宁意,当真就是那个镇国公府的世子?”副考官张大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凑上来低声问道。

“如假包换。”

孙承宗将那份试卷接回来,脸上的笑意不减,“本官也没想到,这小小的容城,竟然藏着这样一只麒麟。”

张大人咂了咂嘴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
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提醒道:“大人,此人背景复杂。镇国公府如今在京中的地位……颇为尴尬。您将他点为案首,还写下如此高的评语,怕是……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他的话虽然说得委婉,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
新皇登基,根基不稳,对这些与先皇有姻亲关系的旧勋贵,本就心存忌惮。

现在孙承宗如此高调地褒奖宁意,万一被有心人解读为“旧勋贵势力抬头”,传到京城,传到皇上耳朵里,那后果……不堪设想。

孙承宗闻言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。

他瞥了张大人一眼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:“张大人,我等读书人,十年寒窗,为的是什么?”

张大人一愣,下意识地答道:“自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
“说得好!”孙承宗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本官只问你,宁意此策,可能为生民立命?能否为万世开太平?”

“这……”张大人被问住了。

他回想着那篇策论里的种种构想,那字字句句,都直指时弊,鞭辟入里。

若真能推行,别说一个容城,就是整个大夏的流民水患问题,都能得到极大的缓解。

他沉默了半晌,终于还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:“能。”

“既然能,那本官为何不能点他为案首?为何不能给他‘国之栋梁’的评语?”

孙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难道就因为他姓宁,因为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,我们就要埋没这样的人才,就要对这样一份可以活人无数的良策视而不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