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兄,陆兄。”他声音真诚,“贸然登门,之远叨扰了。”
“之远小兄弟不必多礼。”宁意起身,朝他走了几步,面上含着温和的笑。
陆文臻也跟着站了起来,迎上前去。
林之远将两个箩筐轻轻放在地上。
箩筐里,是两只野鸡和两只野兔。
那布包打开,里面是晒得干香的木耳、菌子和笋干。
“这是家父家母的心意。”林之远挠了挠头,目光落在那些简朴的谢礼上,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好意思,“干货是家母采摘晾晒的。野鸡也兔子是家父上山猎来的。”
“他们说,多谢宁兄、陆兄上次的救命之恩,还有对我一路的照顾。这些都是家里出产,不成敬意,还望宁兄、陆兄不要嫌弃。”
“老人家有心了。”宁意温声说道,“这些可都是好东西。来顺,将东西收好,交由厨房,今晚就加菜。”
来顺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将箩筐和布包提走。
陆文臻也走上前,拍了拍林之远的肩膀,笑道:“林兄,你家人可真客气。说起来,我至今还惦记着您那‘一杆秤’的道理呢。”
林之远被他夸得脸颊有些发热。
宁意看他那样子,觉得有趣,便引着他到廊下坐下,又让来顺上了茶。
“之远小兄弟,”宁意开口,“这次回家,可与家人团聚得尽兴?”
林之远的神情放松了些,眼中浮起一层暖意:“尽兴,都尽兴了。家父家母见到之远中了举,欢喜得合不拢嘴。”
“村子里也都知道了,大家伙儿都来家里道贺。我爹更是让我一定得再来府上,亲口向宁兄、陆兄道谢。”
宁意颔首,听他讲着家里的趣事,村中的变化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却让他讲得活灵活现,眉飞色舞。
他聊起乡里乡亲的喜悦,聊起爹娘脸上的皱纹,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真挚而淳朴的热爱。
这与他平日面对学问时的沉静思考,形成了鲜明的对照,也让宁意更看清了他那颗赤子之心。
等林之远说得告一段落,宁意才将话题引向正事:“之远小兄弟,我有一事,想与你商量。”
林之远一下正襟危坐,拱手道:“宁兄有何吩咐,之远洗耳恭听。”
宁意沉吟片刻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我在容城设了一间工坊,专收贫苦女子。为让她们能安心劳作,工坊旁还建了一座学堂,招收她们的幼子幼女。教导孩子们识字明理,也教些农桑常识。”
林之远认真听着,连连点头。
“只是,那学堂里,目前只赵先生和文臻授课,人手不足,学生又多,他有些忙不过来。”
宁意看着林之远:“之远小兄弟才学斐然,对农事又多有体察。不知……可愿屈尊,去学堂里教学两个月?”
林之远先是一怔,随后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激动。
他一个农家子弟,刚刚中了举,还从未想过能立刻做些什么。
宁意如今却抛出了这样一个机会。
“我知你如今是举人,当有更好的前程。这教学并非长久之计。”宁意看出了他的顾虑,继续道,“只是权宜之计,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待你年后去京城参加春闱,这差事也就完了。期间,每月给你五两银子的月钱,每日只需上午授课即可。”
“下午可自由安排,也可与赵先生、文臻一同切磋学问。”
五两银子!在容城薪资算是很高了。他家一年到头省吃俭用,父亲还得上山打猎,一年到头也才攒下二十两银子。
而宁意给他开出的,竟是这般丰厚的月钱,而且只上半日课,还能读书学习。
他抬头,目光落在宁意平静的脸上,那温和中带着洞察一切的眼神,让他心中又是一热。
宁意并非在施舍,而是在给他一个踏实的机会。
“宁兄,之远愿意!”他没有过多犹豫,便躬身行礼,语气铿锵有力,“能为学堂出力,为孩子们传授知识,之远求之不得!”
宁意满意地点点头,又补充道:“学堂离此有段路,为方便你教学,你可暂住在这里。我让来顺给你收拾一个院子,与文臻同住,你们二人也好有个照应,平日里也能相互交流。”
“与林兄同住,文臻亦求之不得。”陆文臻也立刻应声。
能与林之远这样的实干型人才朝夕相处,对他来说,也是一种难得的学习机会。
林之远眼中闪烁着光,他知道,这机会对一个刚刚中举、没有背景的农家子弟来说,是何等宝贵。
林之远再次起身,对着宁意和陆文臻作揖:“宁兄,陆兄,大恩不言谢。之远定当尽心尽力,不负所托!”
宁意伸手虚扶:“行了,不必客气。先别忙着谢,你家中父母那里,还得回去说一声。”
林之远这才记起这茬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对,对,之远险些忘了。我这就回去,跟家父家母说一声。”
宁意颔首,随即对候在一旁的来顺吩咐道:“来顺,你且去知会老总管,备一份礼,再派人驾车,送之远小兄弟回家。”
“是!”来顺利落地应下。
林之远想要推辞,却被宁意一个眼神止住。他只好再次作揖,将所有的感激,都融于无声的躬身之中。
待林之远跟着来顺离开,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陆文臻收回目光,对着宁意竖起了拇指:“舅舅,您这招,高!”
宁意轻笑一声,不置可否。
她看着林之远远去的方向,眼神里多了一层深远。
一个真正有心为民、脚踏实地的人才,不该被埋没。
这容城工坊,需要的不只是聪明的头脑,更需要一颗颗鲜活而赤诚的心。而林之远,就是这样一颗心。
他会是她未来蓝图里,不可或缺的一笔。
待得下晌,林之远便回来了。
“林兄,以后你就是我同窗兼室友了!”他兴奋地拉着林之远的手,“走!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!今晚你先跟我睡,咱们晚上可以抵足而眠,夜谈学问!”
林之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,搞得有些不知所措,半推半就地,就被陆文臻给拉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