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他震惊的是,当他清理到织物中段时,指尖触碰到一处明显的、坚硬的凸起。他屏住呼吸,用竹片轻轻刮去覆盖其上的结垢——
一枚翠绿的扳指,赫然出现在眼前!
翡翠质地,水头极好,即便在积年的污垢下,依旧泛着幽幽的冷光。扳指表面,有一道清晰的、贯穿的裂痕!
秦屿的脑海中,“轰”的一声!他猛地想起自己博士论文里引用过的一条史料:乾隆三十年,傅恒平定伊犁后,乾隆曾赏赐其一枚御用翡翠扳指,后因傅恒征缅染病,扳指有损,乾隆又特赐良药……后来傅恒病逝,这枚扳指便不知所踪,成为一桩悬案!
这枚裂了缝的翡翠扳指……难道就是傅恒的那一枚?!
它为什么会在这里?在孝贤皇后的棺椁旁?被这绣满兰花的织物紧紧包裹?
一个荒谬、却又惊心动魄的念头,如同地宫底部的暗流,猛地冲上他的心头:这根本不是孝贤皇后的“青丝结”!这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秘密!一个被乾隆刻意隐瞒、被死死封存在黑暗里的秘密!
那个人的名字,呼之欲出。
傅恒。
秦屿猛地收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。他抬头,看着眼前这具沉默的皇后棺椁,看着它与石壁之间这道狭窄、黑暗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夹缝。两百多年了,这个秘密就在这里,无人知晓,无人问津。
乾隆知道吗?他一定知道。这是他允许的,还是他亲自安排的?是为了成全,还是为了囚禁?是为了纪念那个早逝的功臣,还是为了惩罚那个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女人?
“秦……秦工?”小张看着秦屿瞬间煞白的脸,和那双死死盯着夹缝、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眼睛,吓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您……您没事吧?”
秦屿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地宫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他重新看向那枚扳指,那绣满兰花的织物,那根黑色的发带。
“没事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而沙哑,“小张,把相机拿来。我们要……给历史,拍一张全新的照片。”
手电光柱下,那枚裂了缝的翡翠扳指,幽幽地反射着光,像一只穿越了两百多年时光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,也注视着那段被黄土掩埋的、惊心动魄的爱情。
秦屿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,和这段被尘封的历史,将再也无法分割。
回到临时工作站(设在陵区外的一座废弃仓库),秦屿将自己关了整整三天。
那捆从地宫夹缝里取出的“青丝结”(他暂时仍沿用这个名称),被安置在恒温恒湿的保险柜里,只允许他一人接触。小张被严令保密,对外只说是发现了一些织物残片。
秦屿的工作,是解读。
首先,是那枚翡翠扳指。经过无损检测和微量分析,确认材质为老坑翡翠,年代确为乾隆时期。裂痕为旧伤,非新损。最惊人的是,在扳指内壁,利用内窥镜技术,发现了一行极细微的、蚀刻上去的篆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