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经阁二楼。
李蕴之坐在窗前,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答卷。
他换了一身便服,没戴官帽,看着比在台上年轻了几岁。
也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一些随性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卷子上,纸页泛着淡黄色的光。
王砚明上楼的时候,李蕴之抬头看了他一眼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笑着说道:
“来了?坐吧。”
“谢先生。”
王砚明坐下来。
椅子有点硬,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李蕴之把桌上的一份卷子推过来。
语气温和的说道:
“你的。”
王砚明低头一看,是自己的科试卷子。
糊名的纸已经撕掉了,上面写着王砚明三个字。
“四书题破题知行并进四个字,抓得准。”
李蕴之指着卷子上的开篇第一行,说道:
“这篇八股,从破题到收尾,层次清楚,逻辑严密。”
“你比岁考的时候,又进步了一大截。”
“策论也不错。”
李蕴之翻到后面,继续点评道:
“乡官知民之善恶,保甲知民之出入,团练知民之强弱。”
“这三句话,没有实操经验的人写不出来。”
“看来你在团练大营待了几个月,没白待。”
王砚明早就习惯了李蕴之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,忙起身说道:
“学生能有今天,全凭先生栽培。”
李蕴之摆了摆手,道:
“栽培是外因,你自己肯学肯干才是内因。”
“从岁考到科试,你进步很快,不只是文章,还有眼界。”
“团练大营的经历,让你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,很多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,不知道民间疾苦。”
“你不一样,你去了大营,见了乡兵,见了百姓,见了马三那样的地痞,见了鞑子的探子。”
“这些东西,书本上学不到。”
王砚明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
李蕴之说完,看着他又问道:
“这段时间,你都读了哪些书?”
王砚明想了想,认真回道:
“回先生,学生把《四书章句集注》又过了一遍,《近思录》读了大半,《文献通考》翻了一些。”
“还有一本《五经集解》,是朋友送的,学生读了好几遍。”
“《五经集解》?”
李蕴之眉头微微一挑,说道:
“听说这书失传已久,你朋友哪儿来的?”
王砚明笑了笑,说道:
“这事说起来是个巧宗。”
“学生有个私塾同桌,叫朱平安,现在还在清淮书院读书。”
“这书,是他打扫书院的藏书阁时捡到的,说是虫吃鼠咬,没人要了。”
“他翻了几页,觉得有用,就收起来了,后来,他听说学生在府学受了欺负,特地跑来送给学生。”
“朱平安?”
李蕴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脑海中,并没有印象。
淮安府数千学子,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记住。
“对,朱平安。”
“清河县河西村人,跟学生一起长大的。”
“平安兄学问扎实,人品厚道,就是运气差了些。”
“学生当年连中小三元,他在院试的时候棋差一着,现在一直在书院苦读。”
王砚明说道。
李蕴之微微点头道:
“这倒是个心智淳朴的孩子。”
“一般人捡到这种古籍,要么自己藏着,要么拿去卖钱。”
“他能想到送给你,着实难得。”
“学生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王砚明说道:
“所以,学生一直记着他的情。”
李蕴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道:
“明年院试,我留意一下这个朱平安。”
王砚明闻言,愣了一下。
连忙郑重行礼道:
“学生替平安兄谢过先生。”
“坐下坐下。”
李蕴之摆摆手,笑着说道:
“我还没答应什么呢,就是留意一下。”
“能不能过,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王砚明恭敬道。
随后。
李蕴之把卷子收起来,往旁边一放,看着王砚明道:
“好了,说正事。”
王砚明回到位置,坐直了。
“乡试在八月,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”
“老夫建议你提前去金陵,熟悉环境,安心备考。”
王砚明皱眉道:
“这,学生原本的打算,是在淮安府学多待一段时间。”
“读读书,顺便跟几位教授请教一下学问……”
“没用的。”
“以你现在的水平,整个淮安府除了老夫和周山长,没人能教的了你了。”
李蕴之摇摇头,打断了他的话。
王砚明顿时沉默。
其实他近来也有这种感觉,能在府学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。
他大部分时间,都是靠着读书和自学。
“去金陵吧。”
“金陵是南直隶的首府,大地方,资源多,氛围也好。”
李蕴之继续道:
“而且,乡试也在金陵贡院考,提前去熟悉考场、适应气候,对你有好处。”
“虽然你的经义功底已经相当扎实,但乡试不光考四书五经,还考表、诏、诰、判这些应用文体。”
“这些东西,你仔细练过没有?”
王砚明老实摇头道:
“没有。”
“府学教的比较笼统。”
“所以啊,老夫得给你找个地方把这些补上。”
李蕴之笑着说道:
“周山长要教他的爱徒杨维真,没时间,我本来想亲自教你,但我过两天就要走了。”
“淮安府的科试结束了,还有别的州府要去,时间上来不及了。”
唰!
王砚明心里一沉。
等着李蕴之接下来的话。
“放心。”
“老夫都给你安排好了。”
李蕴之见状,笑笑,语气安抚的说道:
“现在,有两个选择,第一,老夫可以推荐你进金陵国子监旁听。”
“那是大梁最高学府,仅次于京城的国子监,资源极好,名师多,藏书多,你能学到很多东西。”
“但只有一个名额,所以,只能你一个人去。”
猜猜主角会怎么选?
感谢似有春风送剑来大大的鲜花!大气大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