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岛的春天总来得格外早。惊蛰刚过,漫山遍野的桃枝便炸开了花苞,粉的似霞,白的如雪,风一吹就簌簌落满青石小径,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。我拄着楠木拐杖站在观海亭前,看着廊下追蝴蝶的外孙子杨顶天,皱纹里都浸了暖意——这孩子今年五岁,眉眼间既有芙儿的英气,又藏着几分那小子的桀骜,跑起来时衣袂翻飞,倒像极了当年我在桃花岛教郭靖轻功的模样。
“祖外公!你看我抓着啦!”杨顶天举着一只粉白相间的蝴蝶跑过来,小手小心翼翼地拢着,生怕惊飞了猎物。我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花瓣,声音里带着老人才有的迟缓:“慢点跑,仔细摔着。你娘要是看见,又要念叨你了。”他吐了吐舌头,把蝴蝶往我面前凑了凑:“祖外公,这蝴蝶能养吗?我想让它陪着我读书。”
正说着,就见管家福伯端着茶盏过来,笑着道:“黄老邪,小少爷这性子,跟您年轻时一样,满岛的新鲜玩意儿都想琢磨琢磨。”我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边——那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,青灰色的衣裙被海风掀起,像一株在岸边独自守望的芦苇。
是芙儿。
五年了,自她带着刚满周岁的顶天从襄阳回来,便常常这样独自站在江边。起初我以为她是念着郭靖和黄蓉的安危,后来才明白,她望的从来不是襄阳的方向,而是东海的尽头——那里是杨过离开时乘船远去的地方。
“夫人又在江边了?”福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,“今儿风大,小的去劝劝她?”我摇了摇头,把茶盏递还给他:“不用,让她静静吧。有些心事,旁人劝不得。”
我慢慢走到杨顶天身边,看着他蹲在地上用树枝逗弄蝴蝶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芙儿。那时她还是个娇蛮的小姑娘,拿着鞭子追得岛上的弟子四处跑,连郭靖都管不住她。可自从襄阳城破,黄蓉和郭靖殉国,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话少了,性子也沉了,唯有提起杨过时,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祖外公,我娘在看什么呀?”杨顶天忽然抬头问道,小手指着江边的郭芙。我摸了摸他的头,声音放轻了些:“你娘在等一个人。”“等谁呀?是爹吗?”他眨着大眼睛,满是好奇。我心里一酸,点了点头:“是,等你爹回来。”
他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低头玩起了蝴蝶。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影,忽然想起杨过当年在桃花岛的模样。那时他才十几岁,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不管我怎么刁难他,他都不肯低头。后来他离开桃花岛,去了终南山,再回来时,已是名震江湖的“神雕大侠”。
只是没想到,他和芙儿会走到一起。当年在襄阳,芙儿断了他的手臂,两人之间本有深仇大恨,可偏偏命运弄人,最后竟成了彼此的依靠。襄阳城破前,杨过本想带着芙儿和刚出生的顶天一起走,可芙儿说,她要留在桃花岛,守着爹娘的陵墓,等他回来。
这一等,就是五年。
风渐渐大了,吹得桃枝摇晃,花瓣落了满地。郭芙终于动了动,缓缓转过身来。我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刚哭过,可脸上却强装着平静,走到杨顶天身边,替他理了理衣领:“顶天,风大了,该回屋读书了。”
“娘,我还想再玩会儿。”杨顶天拉着她的衣角,撒娇道。郭芙蹲下身,摸了摸他的脸,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水:“听话,读完书娘陪你去摘桃子,好不好?”他立刻高兴地跳起来:“好!那娘要说话算话!”
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。芙儿这五年,过得太苦了。白天要教顶天读书写字,夜里要守着空房思念杨过,还要打理桃花岛的事务,撑起这个家。可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诉苦,总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,就像她娘黄蓉当年一样,看似柔弱,实则坚韧。
我慢慢走回观海亭,看着东海的波涛滚滚,心里不禁想起杨过。这小子,当年在绝情谷底苦等小龙女十六年,何等痴情,如今却让芙儿等了他五年。难道他真的忘了芙儿,忘了这个在桃花岛等他的家?
正出神间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是芙儿。她手里拿着一件刚绣好的小衣服,走到我身边,轻声道:“外公,您站在这里多久了?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我接过她递来的衣服,摸了摸上面细密的针脚,问道:“这是给顶天绣的?”她点了点头:“快入夏了,给他做件薄点的衣裳。”
“芙儿,”我看着她,犹豫了许久,还是开口道,“杨过他……或许不会回来了。你这样等下去,不是办法。”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爹,我知道您是为我好。可我相信他,他说过会回来的,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“可五年了!”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他当年能为小龙女苦等十六年,如今却让你等了他五年!你就不怨他吗?”她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水,却坚定地说道:“我不怨他。我知道他有自己的苦衷,或许他遇到了什么麻烦,或许他还在寻找小龙女的下落。不管怎样,我都会等他,等他回来和我们团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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