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航程很是平静,系统444有时候会在他脑海中播报一些实时讯息,林浩在安全抵达加纳后,正在国家的安排下等待最终回国航班;赵维钧已经安全回到国内;罗纳德因为这次重大失误受到了内部审查,暂时调离了原岗位……
谢听渊听着,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第四天傍晚,雪龙号缓缓驶入摩尔曼斯克港,这是北极圈最大的不冻港,灯火在渐暗的天色和残留的冰雪中,显得格外温暖,早就申请好的专机已经在特殊通道尽头等候许久。
徐振海亲自送他到舷梯口,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“保重,谢博士。”
“谢谢您,徐指挥,也谢谢大家。”谢听渊郑重地道别,转身踏上了回家的旅程。
当航班最终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,天色刚刚破晓。
简单的迎接仪式后,谢听渊就被护送上一辆外表普通、内部舒适的商务车,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首都清晨渐渐苏醒的车流。
来到一个绿树掩映,安静整洁的院落,车才刚停稳,翘首以盼的三人从门口跑出来,谢母尤为激动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谢父紧随其后,站在一旁嘴唇紧抿,眼底也闪烁着水光。
而王教授眼眶也有些微红,他佯装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,落在了后面,实际上是将重逢的时间留给眼前这一家三口。
谢听渊推门下车,快步走过去,“爸,妈,老师,我回来了。”
谢母再也忍不住,扑过来抱住他,却又不敢太用力,只是不住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和胳膊,有些泣不成声道,“听渊,我的听渊,你可算是回来了,回来就好……”
“妈,你别哭,我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谢听渊轻轻回抱住谢母,手掌在她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背上安抚的拍了拍。
他没想到,从不肯麻烦人的父母,居然会离开生活多年的小县城,特意来到首都,暂住在老师家中等自己回来。
落在后面的王教授此时也走了过来,他重新戴好眼镜,语气温和,“回来就好,领导那边我已经帮你报备过了,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。”
听到这谢母才松开了些,收敛好情绪,也挤出点笑容来,“对,对,王老师说得对,咱们先好好休息,妈给你煲了鸡汤,一直温着呢。”
王教授中年丧妻,只有个做秘密项目的儿子,平时小洋楼很是冷清。
所以在收到谢听渊的邮件后,就立刻电话联系了谢父谢母,夫妻俩一商量干脆关掉早餐店,来到首都等消息,三个老人互相慰藉,才不至于胡思乱想太多。
第二日一早,谢听渊跟随王教授去到保密级别很高的会议室,林浩一看见他,很是激动地跑上前来,狠狠拍了拍谢听渊的后背,声音都有些发哽,“你小子,吓死我了,你都不知道,我以为……以为你……”
“以为我什么?”谢听渊任由他拍了两下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,反过来锤了锤林浩的胳膊,“我是那么容易就被他们留下的人吗?我可不像你,我的研究可都带在自己的身上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。
林浩深吸一口气,想起当时在图书馆里,他心存死志将研究成果交给谢听渊,却反被安慰要自己亲手带回去的才最完整,不由也露出个笑容来,“好在,我们都平安回来了,我们都回家了。”
王教授看着两个年轻人劫后重逢的叙旧,此刻才温声开口,“小林说得对,人平安回来,比什么都强,现在我们先开会说正事。”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,除了老领导外,还有两位穿着军装、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军官,以及几位科研负责人。
老领导示意三人入座,目光慈和的扫过谢听渊和林浩,“小谢同志和小林同志,你们都辛苦了,面对的不仅仅是科研难题,还有叵测的人心与复杂的国际暗流,但你们做得非常好,无论是临危不乱的行动,还是关键时刻的决心,都很是出色。”
“此次事件的交涉,国家层面已经在进行,那些受过的苦,国家会帮你们记着的。”
众人就带回来的研究成果,进行详细讨论,最终决定让两个年轻人各自带队进行项目研究,等到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时,谢听渊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老领导身边,脸上显露出挣扎之色,显然是想要推辞。
可还没开口,就被老领导笑呵呵的堵了回去。
“小谢同志,我知道你要说什么,人无完人,哪怕是我年轻时也有行差踏错的时候,你在那样尖端的情况下不仅能为自己找出一条机会,还帮同胞也寻找到了生机,做过的那些事情又怎么能自我责怪呢?”
老领导看得出,谢听渊始终对曾经自己出卖国家公开研究的行为耿耿于怀。
“就像在敌营中,为了保存自己,保护同志,采取非常手段,那都是特殊环境下的特殊选择,这非但不是污点,反而更加证明了你的坚韧果敢。”
“我们这代人,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从未犯错的完人,而是一群群、一代代在挫折中爬起、在错误中学习、在绝境中也不放弃寻找出路的普通人,小谢同志,你不用在意心里那点疙瘩,换做是我,也不会比你做得要好多少。”
这番话推心置腹,无疑是对谢听渊最直白的肯定。
那些话就像是温厚有力的手掌,一层层拂开心中盘桓不去的阴霾与自我怀疑,所有的挣扎和迫不得已的灰色选择,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处。
“我明白了,领导,谢谢您。”
“这就对了,去吧,你老师和你父母怕是等急了,先好好陪陪家人,工作的事情不差这么几天,等你休息好了,我们一起把这条新的科研道路,稳稳的走下去。”老领导拍了拍谢听渊的肩膀,脸上是欣慰的笑。
谢听渊点点头,向老领导敬了个礼,转身离开了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