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分钟。
歼星炮的磁环温度从九百七十度缓慢回落，炮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也随之黯淡。
海面上很安静。
安静得有点不正常。
三百七十二具形态各异的尸体，连同几百吨的金、绿、黑三色血液，把这片海域变成了一锅黏稠的、散发着硫磺和咸腥味的汤。
苏毅不喜欢这个味道。
“昆仑山号”的舰载清理机器人正在往海里倾倒强效分解剂，但效果不大。
“报告。”
林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。
“华北基地数据比对完成。结果出来了。”
“说。”苏毅头也不回，眼睛盯着一块光幕。
光幕上，是刚刚被击毁的四台天火机甲的残骸影像。
“三百七十二个妖物样本，全部提取到了底层法则架构。与之前缴获的‘神格引擎’蓝图交叉验证后，我们确认了三件事。”
林薇的声音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第一，这群妖物，全部是由‘神格引擎’流水线制造的低配版神明。它们的法则权限被严格限制在单一功能，比如美杜莎的石化，三头犬的毒火。”
“第二，它们的能量管理协议，和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同源，但版本更低。像是一套操作系统的青春版和旗舰版的区别。我们可以通过它们暴露的漏洞，反向推导出主神们可能存在的通用后门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所有妖物的神格残片里，都植入了一段相同的‘奴役’代码。这段代码强制它们绝对服从于一个更高权限的ID。那个ID，我们破解出来了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齐锐问。
“不是宙斯。”林薇说，“是赫拉。”
频道里安静了。
宙斯的老婆。
苏毅的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宙斯派兵来打仗，结果军队的最高权限在赫拉手里。这夫妻俩，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？还是说，赫拉才是那个真正拿着遥控器的人？
“把赫拉的ID权限代码，打包发给我。”苏毅说。
“已发送。”
苏毅面前的光幕切换，一长串由古希腊文和未知符号组成的复杂代码跳了出来。
他扫了一眼，记下了。
然后他关掉光幕，转身走向那堆天火机甲的残骸。
四台十二米高的机甲，现在是四堆废铁。
一台被奇美拉的酸液腐蚀得只剩半个骨架。一台被鹰身女妖的利爪撕开了驾驶舱。两台被弥诺陶洛斯的巨斧劈成了几大块。
韩铸跟在后面，看着那堆废铁直咂嘴。
“苏工，这玩意儿还能修？都快碎成渣了。”
“废铁也是铁。”苏毅走到一堆零件前，蹲下，捡起一块扭曲的胸甲，“能回炉，就能重造。”
他把胸甲放在甲板上。
右手按了上去。
“微观干涉。”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。
那块被劈成两半、边缘还沾着牛头怪血液的装甲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。
扭曲的金属分子被重新拉直、对齐。断裂处的晶格结构以原子级的精度重新焊接。表面的划痕和腐蚀坑被新的金属原子填充、抹平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一块崭新的、光洁如镜的胸甲，出现在甲板上。
韩铸的嘴张着，忘了合上。
旁边的几个地勤兵，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“看什么？搭把手。”苏毅头也不回地发话，“把这四台的零件按编号给我归类放好。缺的，报给我。”
一群人如梦初醒，手忙脚乱地开始干活。
苏令一个人负责核心修复。
驾驶舱、反应堆、神经链接端口，这些被破坏得最严重的部分，他亲自动手。
无数比尘埃还细小的机械臂从他掌心探出，钻进线路的缝隙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，修复着每一处断裂。
沈擎岳的团队在“昆仑山号”的机库里，远程给他提供技术支持。
“A3区的反应堆外壳破损百分之七十三，能量约束力场泄露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收到。”苏毅手按在反应堆上，闭上眼。精神力探入内部，找到泄露的约束力场节点，用微观干涉重新编织了一层磁场网格。
“搞定。下一个。”
“B2区的驾驶舱被贯穿，液态缓冲凝胶全漏光了。”
“备用的呢？”
“备用凝胶的分子结构不一样，直接灌进去会排异。”
“把新凝胶的分子式给我。”
苏毅拿到分子式，直接在破损的驾驶舱内部，用空气中的碳、氢、氧原子，现场合成。
一团淡蓝色的凝胶凭空出现，将驾驶舱重新填满。
韩铸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苏工，你这……你这是仙术吧？”
“物理。”苏毅言简意赅。
二十分钟。
四台报废的天火机甲，被重新拼凑了起来。
骨架接好了，装甲补上了，反应堆修好了，驾驶舱也换了新的。
看上去和新出厂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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