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零九分,长夜城的地下穹顶像被拔掉电源的影院,钨丝灯一盏接一盏熄灭,熄灭时迸出的微弱火花转瞬即逝,只剩狼穴号第七节车厢的应急灯在极寒中发出奄奄一息的橘黄,光线微弱得只能照亮周围半米的范围。风从地铁隧道的裂口灌进来,带着零下六十度的冰碴,冰碴像细小的刀片,在铁皮上敲出细碎的 “叮叮” 声,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噬骨头,让人头皮发麻。倒计时腕带闪着幽蓝 ——70:27:00,数字静止,却像被冻住的雷,随时会炸裂,那幽蓝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丝凝重。
林焰站在车厢中央,折刀横在膝头,冰冷的刀身让他保持着清醒。刀背映出脚下那道真空裂缝 —— 它像一条被撕开的黑绸,在时空上划开一道伤口,边缘参差不齐。裂缝边缘渗出淡银色的电弧,电弧跳跃着,发出 “滋滋” 的声响,电弧里漂浮着细小的玻璃碎片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时间的画面:七岁林焰在游乐园涂鸦裂缝的蜡笔,蜡笔的颜色早已褪去大半,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却充满童真;苏迟在摩天轮顶端递出的耳机,耳机线有些磨损,阳光透过摩天轮的缝隙洒在上面,泛着温暖的光;铁头在军火库屋顶抡起扳手的背影,汗水顺着他的脊梁滑落,充满了力量…… 碎片旋转,像被风卷起的旧照片,一闪即灭,快得让人抓不住,却在脑海中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突然,车厢灯光骤灭,应急灯 “啪” 的一声熄灭,黑暗像潮水涌来,瞬间吞噬了一切,伸手不见五指。紧接着,一束幽蓝的光柱从裂缝深处射出,光柱笔直而刺眼,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光柱中浮现一张巨大的半透明屏幕,屏幕边缘闪烁着细碎的光点,像无数星星点缀。屏幕中央浮现一行猩红字幕:
【记忆拍卖?倒计时:70:26:00】
字幕的颜色像新鲜的血液,在幽蓝的光柱中显得格外诡异。字幕下方,倒计时数字开始疯跳:70:26:00→25:00→24:00…… 每少一秒,屏幕就亮一分,像被倒计时强行催熟,屏幕上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。
屏幕左侧浮现一排模糊的人影 —— 面孔苍白,毫无血色,五官却像被水泡烂的蜡像,扭曲变形,嘴角挂着机械微笑,正是深绿教团主教 “植心者”。他们的身影在屏幕上微微晃动,仿佛随时会从屏幕里走出来。屏幕右侧同样浮现一排模糊的人影,与左侧如出一辙,也是植心者那诡异的模样,嘴角的机械微笑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记忆拍卖开始。” 植心者的声音像风穿过菌伞,带着潮湿的回声,在车厢里回荡,“每拍卖一次,裂缝提前或延后一小时。”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仿佛这场拍卖是早已注定的命运。
倒计时腕带突然疯跳:70:23:00→22:00→21:00…… 数字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,每少一秒,屏幕就亮一分,屏幕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的记忆碎片,那些碎片像是被打乱的拼图,不断闪烁、变换。有林焰和苏迟在图书馆一起看书的画面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,安静而美好;有铁头和兄弟们在街头打闹的场景,充满了欢声笑语;还有赵黎在实验室里专注研究的样子,眼神里满是认真…… 这些记忆碎片真实而鲜活,却又带着一丝虚幻。
林焰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沁入肺腑,让他精神一振。折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蓝光,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他想起上一世立交桥坍塌时,记忆银行在废墟里张开巨口,那巨口漆黑而深邃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裂缝把人群吞进重叠的过去,人们在记忆的洪流中迷失,分不清现实与虚幻,最终被裂缝彻底吞噬。那场景惨烈而绝望,让他至今难以忘怀。
“成交。” 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决心,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。
倒计时腕带再次归零,世界陷入绝对黑暗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重,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。黑暗中,第十三节车厢缓缓滑出裂缝,车厢移动时发出轻微的 “咯吱” 声,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。车厢外壁刻着一行新字:
WOLF-57,倒计时:70:20:00
那行字像是一个无情的标记,提醒着众人时间的流逝。
车厢门无声滑开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一只黑色铝箱静静躺在地板上,箱盖敞开,里面躺着第十三枚狼头徽章 —— 背面刻着两个字:拍卖。徽章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神秘的气息,仿佛承载着无数被拍卖的记忆。林焰凝视着那枚徽章,心中百感交集。记忆是一个人最珍贵的财富,而这场记忆拍卖,无疑是将这些财富摆在了生死的天平上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,每一次拍卖都可能决定他们的命运。周围的黑暗里,传来铁头沉重的呼吸声和赵黎压抑的叹息声,每个人都在为这场记忆拍卖而心绪不宁,等待着下一秒即将到来的未知。屏幕虽然已经消失,但那些记忆碎片却仿佛还在眼前闪烁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