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,慢悠悠地裹住护民所的土坯墙。阿古拉背靠着墙根蹲在地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枯草,眼前反复晃着白日里赵猛带人在护民所外徘徊的模样——那些人腰间的弯刀悬在半空,刀鞘上的铜环随着脚步叮当作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。
护民所里的炊烟还没散,混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飘过来,阿古拉却觉得这暖意里裹着刺。他想起三天前卓然派人送来的信,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“赵猛已开始清查流民,护民所恐成目标,需早做准备。”当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,可今天亲眼见了赵猛那阴鸷的眼神,才明白这侥幸有多可笑。
“在想什么?”卓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沉稳。阿古拉猛地回头,见卓然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短打,肩上搭着件半旧的靛蓝褂子,若不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锐利,任谁也看不出他是掌管着城郊军备库的人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阿古拉站起身,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。护民所的流民大多在收拾晚饭的碗筷,没人注意到这处角落的动静。卓然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,嘴角勾了勾:“再不来,你怕是要把砖缝抠出洞来。”他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油纸,展开后是护民所的简易地形图,“我让人查了,赵猛手里有三百多号人,半数带了兵器,要是真来硬的,护民所这道土墙根本挡不住。”
阿古拉的指尖落在地图上“东门”的位置,那里是护民所最薄弱的地方,只有半人高的土坡:“我知道,可护民所里大多是老弱妇孺,年轻些的流民也多是农民,别说拿兵器,连见血都怕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,“我不能让他们卷入这种事。”
“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。”卓然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“赵猛要的是护民所里藏的那批前朝粮种,他要是搜不到,只会拿流民撒气。”他说着,从搭在肩上的褂子里摸出一把短刀,递给阿古拉,“我让人从军备库调了一批兵器和铠甲,都是翻新过的旧物,不会引人注意,今晚三更会送到护民所后山的破庙里。”
阿古拉接过短刀,刀身沉甸甸的,刀柄上还留着前人握过的痕迹。他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:“光有兵器不够,没人会用也是白搭。”
“所以我来,是想跟你商量训练的事。”卓然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帮母亲劈柴的几个年轻流民,“就从这些人里挑,身板结实、脑子活络的,你亲自带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用练多复杂的招式,能握稳刀、守住门就行,关键是让他们有底气。”
阿古拉点了点头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他知道卓然说的是实话,可一想到要让这些只想安稳活下去的流民拿起兵器,就觉得胸口发闷。卓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以为我想让他们打仗?可有时候,想保住安稳,就得先学会不害怕。”
夜色渐深,三更的梆子声刚过,阿古拉就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年轻流民往后山走。破庙里积满了灰尘,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,刚好照在墙角堆着的兵器和铠甲上。甲胄是玄铁色的,虽然有些地方生了锈,却依旧透着冷硬的光;长刀和短刀整齐地摆放在木架上,刀鞘上的铜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这些……够多少人用?”阿古拉伸手摸了摸铠甲的肩甲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“五十套铠甲,八十把刀,还有二十张弓和一百支箭。”卓然跟在他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只能调出这么多,再多就会被赵猛察觉。”
阿古拉点点头,指挥着两个流民把兵器往护民所的柴房搬。柴房偏僻,又堆满了干草,刚好能把这些东西藏起来。等最后一件铠甲搬进柴房,天已经快亮了,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
接下来的几天,护民所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动静。每天天不亮,阿古拉就带着二十多个年轻流民在护民所的空地上训练。他先教他们握刀的姿势,手指怎么扣住刀柄、手臂怎么发力,再教他们简单的劈砍动作。一开始,有人握刀的手都在抖,砍出去的刀连稻草人都碰不到,阿古拉就握着他们的手,一遍遍地教,直到他们能稳稳地把刀劈在稻草人身上。
除了训练,阿古拉还带着人在护民所周围挖陷阱。他们在东门的土坡下挖了半人深的坑,坑里埋上削尖的竹片,再用树枝和干草盖在上面,远远看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;又在南门的小路旁埋了些绊马索,绳子用桐油浸过,又粗又韧,只要有人踩上去,立刻就会被绊倒。
这天下午,阿古拉正带着人调整陷阱的伪装,安安抱着一个布偶跑了过来。小姑娘才五岁,是去年冬天被流民带到护民所的,平时总喜欢跟在阿古拉身后,一口一个“阿古拉哥哥”地叫着。
“阿古拉哥哥,你们在做什么呀?”安安仰着小脸,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干草。阿古拉蹲下身,把她抱起来,顺手拂掉她头发上的草屑:“在给护民所筑一道‘墙’,这样坏人就进不来了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