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囚禁在暗室的魂魄听到这充满慈悲的诵吟声,陆续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,忆起生前发生的一切,怨气丛生。
但,一股清凉的气息轻轻扫过他们的鬼体,残破的身躯为之一振,怨气似乎又散了。
苏夫人惶恐惊怒的情绪也散去了一些,魂魄渐渐安稳。
其他人也觉得脑子清明,堵在心中的郁气都没了。
几十个鬼整整齐齐地站在裴昭沅面前,小鬼们五岁到十岁不等。
他们睁大鬼眼盯着裴昭沅。
裴昭沅诵念完毕,睁开了眼睛,“你们受到的迫害,有人看见了,害你们的人,也将会受到惩罚,你们可安心离去。”
小鬼们知道是裴昭沅让他们清醒过来,纷纷鞠躬行礼。
裴昭沅把他们送下去了。
小鬼们消失后,整个暗室突然一震,有了崩塌的的迹象,摇摇晃晃,碎石滚落。
裴昭沅扬声:“暗室要崩塌了,大家快出去。”
大家脸色一变,赶紧往外跑。
等所有人跑出去后,整个书房骤然坍塌,溅起一堆尘土。
外头汇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,不小心吸入飘来的灰尘,猛烈咳嗽起来,面灰如土。
“怎么回事?书房怎么塌了?苏大人,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?”
有人好奇地问苏惟冀。
苏惟冀没时间理会他们,迅速离开庄家,马不停蹄进宫了。
此事事关重大,他要亲自向皇帝禀报。
苏夫人小心翼翼地抱着陶罐,又看到外面摆着几十个陶罐,走向裴昭沅,“小大师,我想把这些孩子与我儿葬在一起,可以吗?”
裴昭沅:“可以,他们基本是无父无母、被抛弃的孤儿,若你愿意安葬了他们,也是功德一件。”
苏夫人不知道什么功德,她只知道她儿子与这些孩子都被杀了,她儿子死后也与他们待在一起,应该也习惯了,有个伴,也挺好。
苏夫人不理会看过来的视线,命人把这些陶罐全部搬回了苏家。
苏家,很快挂上了白布。
庄家乱成一锅粥。
庄老爷看着坍塌的书房,儒雅的气质全无,皱着一张脸质问裴昭沅,“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?竟然弄塌了我爹的书房?”
裴昭沅:“你爹做了恶事,遭到了反噬,纵使他权势再大,也无法抵抗天道的力量。”
庄老爷呵斥,“我爹一心为国为民,哪有做什么恶事?你与那个妖女都在污蔑我爹。”
乐徽郡主面色冷冽,“庄老爷,这话,你与陛下说吧。”
薄牧枫站在裴昭沅另外一边,维护之意十分明显。
庄老爷被几个小辈气得黑了脸,“你、你们……”
裴昭沅大步往外走。
乐徽郡主和薄牧枫也目不斜视地从庄老爷身边走过。
众宾客也陆续从庄家离开。
前不久还热闹无比的寿宴,瞬间变得凄冷萧瑟,人去楼空。
庄老爷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,好好的寿宴,怎会变成这样?
反正他不相信香娘那个妖女说的话,他爹这么正直的一个人,的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。
这时,庄首辅身边的心腹走了过来,“老爷,老太爷要见你。”
庄老爷一边走一边问:“我爹如何了?请太医了吗?”
庄心腹摇头,“老太爷不让我们请太医,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庄老爷顿时着急起来,“他方才吐血了,气息也变得虚弱,怎能不请太医?”
庄老爷加快脚步,飞奔着去了庄首辅的卧房。
庄首辅坐在书案后,身上披着一边黑色的外袍,看到庄老爷来了,对他招招手,让他坐下,“我走后,你要撑起这个家。”
庄老爷一脸惊恐。
他怎么感觉爹在交代后事?
庄老爷小心翼翼地打量庄首辅,“爹,您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,您才六十岁,能走去哪?”
庄首辅:“你与何庄头断了,把他们母子送走,远离京城,你往后就与你妻子好好生活。”
“什么?”庄老爷震惊,当即反驳,“我对夫人没有任何感情,我只喜欢何氏,何氏给我生了一个儿子,我怎能把他们送走?”
庄首辅见他执迷不悟,直言:“香娘说的都是真的,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了,你与你夫人互相扶持,或许才能安稳度过这一生,何氏无法给你安稳。”
庄老爷惊了惊,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完亲爹说的话,崩溃哭着扑进他怀里,“爹,您怎么那么糊涂?您是首辅,您为何要做那种极端的事情?”
庄首辅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,“你不是我,你当然无法理解,现在也不重要了,你记着我说的话,好好与你夫人过。”
父子俩的话还在继续,庄首辅发现自己要说的话还有很多。
沈明逸和沈明柏回到武安侯府,皆是一脸凝重。
沈明逸指尖敲着桌面,“三弟,香娘说的那些事情,若是真的,你就无法娶庄攸棠了。”
沈明柏无所谓,“那就不娶了,换一个人,反正京城那么多女娘,不止一个庄攸棠。”
各家也在讨论庄家发生的事情,不断派人去庄家打探消息,庄首辅的名声,瞬间一落千丈。
裴昭沅与尹岚绮等人也回了肃国公府。
裴昭砚好奇问:“妹妹,你去庄首辅的书房看到了什么?”
裴昭沅摆手,“别问,知道太多对你不好。”
裴昭砚:“……噢。”
尹岚绮握住裴昭沅的手,转移话题,“沅沅,你饿了吧,我让厨房做一些你爱吃的菜。”
裴昭沅方才超度了那些魂魄,消耗了很多灵力和魂力,确实也饿了,点点头,“我想吃炸菠菜脯、麻粉肘子、双味蹄筋、荷叶肉。”
裴昭沅点了一堆菜。
尹岚绮记下,让厨房去做,能吃就好,最怕的就是吃不下。
裴昭礼发现裴昭沅脸色有些苍白,想必是方才在庄家时消耗了很多精力,把弟弟们都赶走,不再打扰她休息。
这边,苏惟冀进宫求见皇帝。
皇帝坐在御案后批奏折,听说苏惟冀来了,立即让他进来,笑道:“今日是庄卿六十大寿,你不是去庄家给他贺寿了吗?”
苏惟冀拱手行礼,“陛下,臣有事要禀,只能说与您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