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上的路,走得异常艰难。
深秋的风从北方刮来,裹挟着砂石和寒意,打在脸上生疼。清辞坐在马车里,手中反复摩挲着母亲给的那块玉佩。羊脂白玉,温润通透,正面刻着一个“逸”字,背面则是一枝梅花——又是梅花。
沈逸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记忆深处被尘封的门。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偶尔会望着北方出神,口中喃喃“阿逸”。她问母亲阿逸是谁,母亲总是摇头,说是故乡的故人。
现在想来,那不是一个普通故人。
“陛下,前面就是黄河了。”李岩在车外禀报,“过了河,再走三日,就能到雁门关。”
雁门关,北境第一雄关。过了雁门,就是真正的边塞。
清辞掀开车帘,看着远处滚滚黄河。浊浪滔滔,如同她此刻的心情。
“传令下去,就地扎营,明日渡河。”
夜晚的军营,篝火点点。清辞巡视完营地,回到帅帐。案上摊着北境地图,狼山关被朱砂笔圈出,像一滴血。
她盯着地图,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——韩擒虎。她见过他几次,都是晚棠带在身边的时候。那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三十多岁,脸上有道疤,从左眼角一直到下颌,据说是为救晚棠留下的。他看晚棠的眼神,清辞记得,是那种压抑的、深沉的爱慕。
如果韩擒虎就是沈逸,如果他就是她的生父……
那这一切,到底是怎么回事?
帐外传来脚步声,亲兵禀报:“陛下,有密信。”
信是周常在写的,字迹有些颤抖,显然伤病未愈:
“陛下亲启:臣妾已能下床,太医说恢复得很好,请陛下勿念。金陵一切安好,太后娘娘(沈婉清)每日垂帘听政,朝臣虽有微词,但不敢造次。只是……有一事,臣妾思来想去,觉得必须禀报陛下。”
“臣妾养病期间,整理了晚棠将军的遗物。在她的书箱底层,发现一本手札,记录了一些往事。其中提到,她十七岁那年随父戍边,曾救过一个重伤的男子。那男子自称姓沈,来自江南,被人追杀至此。晚棠将军将他藏在军中三月,悉心照料。男子伤愈后离去,临别赠她一枚玉佩,说若将来有事,可凭此玉佩找他。”
“手札中夹着一张玉佩的图样,臣妾临摹下来,附在信后。陛下请看,是否眼熟?”
清辞的手在颤抖。她取出信封里的临摹图——正是她手中这块玉佩的图样!
所以晚棠早就认识沈逸?而且沈逸给过晚棠同样的玉佩?
这枚玉佩,到底有几个?
她继续往下读:
“晚棠将军在手札中写道:‘沈大哥是个谜一样的人。他从不提过往,只说过他有个女儿,若有机会,想见一面。他说女儿左肩有块胎记,像梅花。’陛下,臣妾记得,您左肩确实有块胎记……”
清辞下意识摸向左肩。那里确实有块淡红色的胎记,形状奇特,母亲说是出生时带的,像朵梅花。
原来……原来晚棠早就知道?
“臣妾还发现,晚棠将军的手札里,夹着一封未寄出的信。收信人是‘韩擒虎将军’。信中写道:‘韩将军,见字如晤。你托我查的事,已有眉目。你要找的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……(此处被烧毁)但此事关系重大,我不敢妄断。待你下次回京,我们再详谈。’”
“这封信的日期,是隆庆十六年三月初七——正是晚棠将军出征江南前三天。臣妾猜测,韩擒虎可能早就托晚棠将军查过什么。而他要找的人……”
信到这里结束。周常在最后写道:“陛下,臣妾所知有限,但总觉得这一切背后,有张巨大的网。请陛下千万小心。”
清辞放下信,胸口剧烈起伏。所以韩擒虎找晚棠查的,很可能就是沈逸的下落?或者……就是她这个“女儿”的下落?
可如果韩擒虎就是沈逸,他为什么不直接相认?为什么要等到现在,用叛乱的方式?
帐外突然传来号角声——敌袭!
清辞抓起佩剑冲出帅帐。只见北方黑暗中,火把如繁星般涌来。马蹄声震天,至少上万骑兵!
“保护陛下!”李岩拔刀大喝。
禁军迅速列阵,但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未恢复,面对突然袭击,阵型有些混乱。
清辞翻身上马,厉声道:“弓箭手准备!盾牌阵在前!骑兵两翼包抄!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,军队开始有序应对。但来袭的骑兵显然训练有素,他们不正面冲击,而是采用游射战术,绕着营地放箭。
箭雨如蝗,不少士兵中箭倒地。清辞挥剑格挡,心中焦急——这样耗下去,等箭射完,敌人再冲锋,他们就完了。
必须主动出击。
“李岩,率三千骑兵,随我冲阵!”
“陛下!太危险了!”
“这是命令!”
清辞一马当先,率骑兵从侧翼杀出。她的金色铠甲在火光中格外醒目,顿时成了众矢之的。无数箭矢向她射来,但她毫不畏惧,长剑挥舞,竟冲破了第一层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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