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青砖地缝里,渗着昨夜未干的血。清辞站在窗前,掌心那枚“受命于天”的副印硌得生疼。晨光穿过窗棂,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影,一半是萧氏皇族的威严,一半是北燕遗孤的阴翳。
“陛下,”李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,压得极低,“龙影卫有发现。”
“进。”
李岩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秦统领。两人面色凝重,秦统领手中捧着一个木匣,匣身斑驳,锁扣处还沾着干涸的泥。
“这是在太庙密室下方三尺处挖出的,”秦统领将木匣放在御案上,“埋藏时间,至少二十年。”
清辞走近。木匣没有锁,只用一个生锈的铜扣扣着。她伸手打开,匣内铺着褪色的红绸,红绸上,静静躺着一卷羊皮地图、一本账簿,和一把青铜钥匙。
地图展开,是大胤全境的山川城防图,但标注的笔迹与现今官图迥异——所有关隘、粮仓、驻军地旁,都用朱砂蝇头小楷批注着弱点、换防时间,甚至将领嗜好。账簿更触目惊心,详细记录着三十年来,北燕势力如何通过贿赂、胁迫、联姻,渗透进大胤朝堂、军队、商贾,乃至后宫。每一笔账目后,都附着一个名字,有些已经作古,有些……赫然在朝。
而青铜钥匙的柄上,刻着一行小字:“金陵藏锋阁,甲字三号。”
“藏锋阁……”清辞指尖抚过冰凉的钥匙,“是工部存放兵器图纸的秘库。”
晚棠拿起地图细看,忽然道:“陛下,您看这儿。”
她手指点向江南一处——苏州。地图上,苏州城外的太湖水域,被朱砂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星形图案,旁注:“水师暗桩,计三百人,可随时起事。”
苏州!清辞的母亲葬在苏州,她少年时在苏州生活多年。而北燕的水师暗桩,竟埋在那里。
“萧无痕……”她喃喃念着父亲的名字。那个只在母亲零星回忆里出现的男人,温文儒雅,擅丹青,通音律。母亲说他死于一场急病,葬在苏州西山。可若他是北燕遗孤,他的死,真是病故吗?
“陛下,”秦统领低声道,“臣已查过,萧无痕的坟墓二十年前迁过一次,从西山迁至东山。当时经办此事的,是苏州知府周文礼——周明仁的父亲。”
周明仁!清辞心头一震。所以周家父子,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世?周明仁的“被迫投靠赵无极”,究竟是真是假?他临死前那句“救妹妹”,是真情还是演戏?
“传赵玉儿。”清辞声音冷了下来。
赵玉儿很快被带到。她依旧穿着宫女的素衣,但神色从容,见到御案上的木匣时,眼神微微波动。
“这些东西,你可知晓?”清辞盯着她。
赵玉儿跪地:“回陛下,奴婢知道地图和账簿,但不知钥匙。藏锋阁……奴婢听叔父提过,说那里藏着能颠覆江山的秘密,但具体是什么,叔父从未明言。”
“你叔父赵无极,与靖王后人如何联络?”
“通过信鸽,每月初三、十八,子时在城隍庙后墙的第三块砖下交换信件。”赵玉儿答得很快,“但三个月前,信鸽断了。叔父曾说,对方要启动最终计划,不再需要他这枚棋子了。”
最终计划……清辞看向窗外,夷狄大营的炊烟已起。攻城在即,内奸未清,北燕的最终计划,会不会就是趁乱打开城门,与夷狄里应外合?
“陛下,”晚棠忽然道,“臣有一计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晚棠目光锐利,“既然对方要开城门,我们就让他开——但不是开真的城门。”
清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你是说……瓮城?”
金陵四门皆有瓮城,即城门内的第二道防线。若敌军冲入第一道城门,便会陷入瓮城,四面箭楼齐射,插翅难逃。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绝杀之阵,但百年来从未启用,连许多朝臣都忘了瓮城的存在。
“对。”晚棠点头,“我们故意示弱,让内奸‘成功’打开外城门。待夷狄先锋冲入瓮城,放下闸门,内外隔绝。届时,关门打狗。”
“风险太大,”秦统领急道,“若闸门放不下,或内奸同时破坏瓮城机关,金陵就真完了!”
“所以需要最可靠的人守瓮城。”晚棠看向清辞,“臣愿担此任。”
清辞摇头:“你是主帅,需统筹全局。守瓮城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朕亲自来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李岩和秦统领同时跪地:“陛下不可!”
“不必再说。”清辞抬手,“朕意已决。李岩,你率禁军守内城;秦统领,你带龙影卫清除城内所有已知奸细,一个不留;晚棠,你总领城防,调度全局。”
“至于瓮城,”她握紧那把青铜钥匙,“朕倒要看看,藏锋阁里到底藏着什么,能让北燕惦记二十年。”
藏锋阁在皇城西南角,是工部最机密的库房,由三队禁军轮流看守,进出需持皇帝手令和工部尚书印信。清辞只带了晚棠和四名龙影卫,持钥匙和手令,一路无阻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