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元年,三月十六。寅时三刻。
天还没亮,但雁门关外的旷野上已经传来低沉的号角声。那不是大胤军队的号角,是夷狄特有的牛角号,声音浑厚而苍凉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,像来自地狱的召唤。
清辞一夜未眠。她站在高坡上,看着远处夷狄大营的动向。营火比昨夜密集了许多,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人影幢幢,战马嘶鸣,显然正在集结。
莫惊弦昨夜离开后,她就一直在这里等着。按计划,他应该在黎明前带着夷狄分兵离开,但现在看来……计划有变。
“殿下,”韩铮匆匆走来,脸色凝重,“探马回报,夷狄全军出动,八万人分四路,呈扇形包抄过来。看样子……是要总攻。”
总攻?这么快?
清辞心中一沉。夷狄粮草不足,按说应该更谨慎才对,怎么会突然发动总攻?除非……他们知道了什么。
“莫惊弦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没有。”韩铮摇头,“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。恐怕……”
恐怕出事了。清辞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她早该想到的,容华长公主设下的陷阱,怎么可能那么简单?
“传令全军,”她强迫自己冷静,“按第二套方案布防。弓弩手全部上高坡,投石车准备火油罐。长枪兵结方阵,盾牌手在前。告诉将士们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今日之战,要么胜,要么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是!”韩铮抱拳,转身去传令。
清辞最后看了一眼北方。晨雾渐起,将远山和敌营都笼罩在灰白色的朦胧中。她想起莫惊弦临走前说的话——“等打完了仗,我们一起去江南看梅花。”
也许,看不到了。
她转身,走下高坡,走向自己的战马。踏雪寻梅似乎感受到大战将至的紧张,不安地踏着蹄子,喷着白气。清辞轻抚它的鬃毛,低声道:“老伙计,今天……要拼命了。”
战马用头蹭了蹭她的手,像在回应。
辰时初,天色微明。
夷狄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。黑压压一片,像移动的乌云。战马奔腾,卷起漫天烟尘,大地都在震颤。八万骑兵,这是北境草原能集结的最大兵力,也是大胤立国百年来面临的最大威胁。
清辞站在中军阵前,身后是三万禁军。士兵们紧紧握着兵器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没有人后退,因为无处可退。
“放箭!”韩铮厉喝。
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,像密集的蝗虫扑向敌阵。夷狄骑兵举起皮盾,箭矢钉在盾上,发出叮当的声响,但大部分被挡住了。只有少数骑兵中箭坠马,很快被后面的人马踏成肉泥。
“第二轮!放!”
箭雨再起。这一次,夷狄骑兵开始加速冲锋。他们挥舞弯刀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声音震天动地。三万对大胤士兵屏住呼吸,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三百步,两百步,一百步……
“放火油!”清辞下令。
投石车抛出一罐罐火油,砸在冲锋的骑兵阵中。陶罐碎裂,黑色的火油四溅。紧接着,火箭落下。
轰——
火焰冲天而起!数十个骑兵瞬间变成火人,惨叫着从马上跌落,在地上翻滚。战马受惊,四处乱窜,冲乱了阵型。
但夷狄骑兵太多了。火焰只阻挡了一小部分,更多的人从两侧绕过来,继续冲锋。
“长枪兵!顶住!”
前排的盾牌手蹲下,将盾牌深深插入地面。后面的长枪兵将长枪架在盾牌缝隙中,枪尖斜指前方,像一片钢铁丛林。
第一波骑兵撞了上来。
血肉横飞。
战马的嘶鸣声,士兵的惨叫声,兵器碰撞声,骨头断裂声……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汇成一首地狱交响曲。前排的盾牌手被撞飞,长枪折断,但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。夷狄骑兵用弯刀劈砍,用马蹄践踏,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冲击着防线。
清辞站在阵中,不断放箭。她的箭囊很快空了,就拔出长剑,亲自加入战斗。
一个夷狄骑兵冲到她面前,弯刀直劈而下。清辞侧身避开,长剑上挑,刺穿那人咽喉。血喷了她一脸,温热腥咸。
又一个骑兵从侧面冲来,她来不及转身,只能举剑格挡。弯刀砍在剑上,火星四溅。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崩裂,剑差点脱手。
“殿下小心!”一个亲兵扑过来,用身体替她挡了一刀。刀锋深深砍进肩膀,亲兵闷哼一声,却死死抱住敌人的马腿,不让它前进。
清辞趁机一剑刺穿那骑兵胸膛。
她扶住亲兵,但亲兵已经不行了,口中涌出血沫:“殿……下……快走……”
说完,气绝身亡。
清辞的眼睛红了。她放下亲兵的尸体,重新握紧剑,冲向敌阵最密集的地方。
“殿下!”韩铮想拦住她,但被几个夷狄骑兵缠住,脱不开身。
清辞像疯了一样,剑光所过之处,敌人纷纷倒下。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,只知道不能停,一停就会死。肩上的伤口崩裂,血流如注,但她感觉不到疼。腿上的旧伤也复发了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她不能倒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