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八,申时三刻。
江南,扬州城。
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打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细密的水花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支起了雨棚,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,偶尔有马车驶过,车轮碾过积水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清辞坐在马车里,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
熟悉,是因为她在这里出生,在这里长大,直到十六岁被送进宫。陌生,是因为离开四年,这座城市似乎变了很多——街道更宽了,店铺更多了,人也更拥挤了。但那股江南特有的温润气息,依旧没变。
“小姐,”沈文渊的声音从车外传来,“前面就是沈府了。”
清辞放下车帘,深吸一口气。四年了,她终于回来了。但不是荣归故里,而是仓皇逃亡。
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。门楣上挂着“沈府”的匾额,鎏金大字在雨中依旧醒目。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打湿,更显威严。大门紧闭,只有侧门开着,一个老门房撑着伞站在那里,看到马车,连忙迎上来。
“文渊管家回来了?”老门房认出了沈文渊。
“回来了。”沈文渊下车,“快去通报家主,小姐回来了。”
老门房看了一眼马车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但很快点头:“是,是,小的这就去。”
他匆匆跑进门。清辞在莫惊弦的搀扶下下车,站在沈府门前,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,心中百感交集。
四年前,她就是从这里被送出去的。那时候她还是个懵懂的少女,对未来既期待又恐惧。四年后,她回来了,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秘密。
“小姐,”影七低声说,“小心些。”
清辞点头。她知道,这扇门后,等待她的不一定是欢迎。
很快,大门缓缓打开。一行人走了出来,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穿着深蓝色锦袍,头戴玉冠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须。正是沈家家主,她的舅舅沈清和。
沈清和看到清辞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清辞回来了?快进来,外面雨大。”
清辞上前,躬身行礼:“清辞见过舅舅。”
“免礼,免礼。”沈清和虚扶一把,“都是一家人,不必客气。路上辛苦了,快进来喝杯热茶。”
他引着清辞往里走,莫惊弦和影七跟在后面,沈文渊则去安排车马。
沈府的庭院还是老样子。青砖铺地,白墙黛瓦,廊檐下挂着红灯笼,在雨中显得格外温暖。园子里的花木都长起来了,尤其是那几株梅树,虽然花期已过,但枝叶茂盛,绿意盎然。
清辞记得,母亲生前最喜欢在梅树下弹琴。那时候她还小,就坐在母亲身边,听琴声悠悠,看梅花飘落。
“清辞?”沈清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“舅舅。”清辞回过神。
“这几年,在宫里过得可好?”沈清和边走边问,语气温和,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。
“还好。”清辞简短地回答。
“那就好。”沈清和叹气,“你母亲走得早,你一个人在宫里,我们也不放心。现在回来了就好,回家了,就安全了。”
安全?清辞心中冷笑。这沈府,恐怕比宫里更危险。
一行人来到正厅。厅里已经备好了茶点,丫鬟们垂手侍立,恭敬有礼。
沈清和请清辞上座,自己坐在主位。莫惊弦和影七站在清辞身后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“这两位是……”沈清和看向莫惊弦和影七。
“他们是我的朋友。”清辞说,“这一路多亏他们保护。”
“哦,原来是恩人。”沈清和笑道,“那就一起坐吧。到了沈家,就是自己人,不必拘礼。”
莫惊弦和影七对视一眼,都没有动。沈清和也不勉强,继续和清辞说话。
“清辞啊,”他端起茶杯,“这次回来,有什么打算?”
清辞也端起茶杯,但没有喝:“舅舅,我这次回来,主要是想查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我母亲的事。”清辞看着沈清和,“舅舅,您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吗?”
沈清和端茶的手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:“这个……宫里不是说,是病逝的吗?”
“病逝?”清辞笑了,“舅舅,您信吗?”
沈清和沉默。
“母亲身体一向很好,入宫前连风寒都很少得。”清辞继续说,“怎么会突然病逝?而且,死得那么蹊跷?”
“清辞,”沈清和放下茶杯,“有些事情,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。你母亲已经走了这么多年,何必再追究?”
“因为那是我的母亲。”清辞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如果连我都不为她讨个公道,还有谁会?”
沈清和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许久,他才叹了口气:“清辞,你长大了。和你母亲……越来越像了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“舅舅,”清辞问,“您知道柳先生吗?”
沈清和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门外的丫鬟说:“你们都下去吧,没有我的吩咐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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