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二,卯时初刻。
天还没亮,但雨停了。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笼罩着金陵城,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熄了灯,只有巡逻兵丁的火把在街巷间游移,像一只只不眠的鬼眼。
沈府老宅的密室里,空气混浊得让人窒息。霉味、尘土味、还有三个人身上湿衣裳的馊味,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油灯早就熄了,黑暗像有生命的实体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黏稠得化不开。
清辞坐在椅子上,背挺得笔直,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,肩膀的伤、手臂的伤、还有脸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,都在隐隐作痛。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,每次即将沉入黑暗时,她又猛地惊醒——不能睡,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柳如烟靠在她身边,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小姑娘毕竟年纪小,撑不住了,但手还紧紧抓着清辞的衣角,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。她的呼吸很轻,偶尔会发出几声梦呓,含糊地喊着“爷爷”。
影七站在门边,像一尊石像,一动不动。只有眼睛偶尔转动,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。他是影卫,受过最严苛的训练,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。但清辞注意到,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——他也在硬撑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爬。密室里没有窗,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,只能凭着身体的感觉猜测。清辞觉得,至少过去两个时辰了。
就在她以为天快亮时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急促,从回廊方向快速接近书楼。
三人立刻警觉。影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耳朵贴在门上。清辞捂住柳如烟的嘴,把她摇醒。柳如烟睁开眼,眼中还带着睡意,但很快清醒过来,点了点头。
脚步声进了书楼,在一楼转了一圈,然后上了二楼。木板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没人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陌生。
“再仔细找找。”另一个声音,也很陌生,“头儿说了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是来搜捕的人。但不是禁军,听声音,更像是……江湖人。
清辞的心提了起来。如果是禁军,可能搜得不仔细,但江湖人经验丰富,很可能发现密室的机关。
果然,脚步声在二楼转了一圈后,又下到一楼。这次,他们搜查得更仔细了,能听到翻动书本的声音,还有柜子被推开的摩擦声。
“这里。”一个声音停在书架前,“这个书架有点不对劲。”
清辞握紧了剑柄。影七也缓缓拔出了刀。柳如烟从怀中取出毒针,手指微微发抖,但眼神坚定。
书架被推了一下,没推动。
“后面是实心的。”那人说,“可能只是卡住了。”
“不对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你看地上的灰尘——书架脚周围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,说明经常移动。”
完了。清辞闭上了眼睛。躲不掉了。
“推推看。”第一个人说。
书架被用力推动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影七已经举起了刀,准备在书架移开的瞬间冲出去。
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书架外的人愣住了:“什么声音?”
“好像是外面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又一声惨叫响起,这次更近,就在书楼门口。
“有埋伏!”第一个人惊呼,“撤!”
脚步声仓皇远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密室里,三人面面相觑。怎么回事?谁在外面?
影七轻轻推开一条门缝,往外看去。书楼里空无一人,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地上躺着两具尸体,都是黑衣蒙面,喉间各插着一支飞镖。
飞镖很小,很细,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影七小心地走出密室,检查尸体。飞镖上没有标记,看不出是谁的手法。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解决两个江湖好手,出手的人武功极高。
“有人帮我们。”影七低声说。
清辞和柳如烟也走了出来。看着地上的尸体,清辞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如果不是这个人出手,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暴露了。
“是谁?”柳如烟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清辞摇头,“但能在太后眼皮底下杀人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她蹲下身,仔细检查尸体。两个人都很年轻,三十岁左右,手上都有厚茧,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。腰间有令牌,但令牌是空白的,没有字——这是死士的标记。
太后果然养了一批死士。
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影七说,“他们很快会再来。”
清辞点头。但去哪里?外面天还没亮,街上还有巡逻的禁军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三声猫叫。
喵——喵——喵——
很轻,但很清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。
影七立刻警觉:“是暗号。”
猫叫又响了三声,这次节奏变了:两短一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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