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紫金山。
三百死士从密室中列队而出时,沈清辞站在山风呼啸的崖边,握着那把黄绫包裹的钥匙,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重量——不是轻飘飘的圣旨,不是金灿灿的龙椅,而是三百双沉默的眼睛,三百具随时准备赴死的躯体,三百条握在她手里的命。
他们大多已过中年,最年轻的也该有三十岁了。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,腰佩制式长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三百尊从地底爬出来的石像。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,证明他们是活人。
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,左眼戴着眼罩,右眼眼角有一道深刻的疤痕,一直延伸到鬓角。他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:“影卫统领龙七,率部三百零七人,参见主上。”
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沈清辞扶他起来:“龙统领请起。先帝……可曾交代过什么?”
龙七站起身,独眼直视着她:“先帝遗命:持此钥者,即为主上。唯有一事——钥匙交托之日,便是大胤存亡之时。若主上开此门,则三百死士尽出,不留后路,不死不休。”
不留后路,不死不休。
沈清辞的手指收紧了。钥匙的棱角硌着掌心,生疼。
“现在,”她说,“就是大胤存亡之时。”
龙七的独眼里闪过一道光:“请主上示下。”
“太后党羽控制金陵,皇上重伤昏迷,夷狄大军不日南下。”沈清辞一字一顿,“我要你们,今夜夺回皇宫。”
“是。”龙七没有任何犹豫,转身,抬手。
三百死士齐刷刷跪下,动作整齐划一,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几乎同步。没有人说话,但那种沉默的杀气,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心悸。
沈清辞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太后在囚船上说的话: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太天真了。这局棋,才刚刚开始。”
是啊,才刚刚开始。
她深吸一口气:“龙统领,分三队。一队随我去皇宫,清剿叛党;一队去控制城门,防止王家余孽出逃;还有一队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去太庙。”
“太庙?”龙七的独眼微眯。
“太后经营二十年,不可能只在明面留有后手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怀疑,她在太庙里藏了东西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百死士如潮水般散开,消失在夜色里。动作迅捷,悄无声息,像一群真正的影子。
沈清辞转身,走回临时搭起的军帐。慕容晚棠躺在简陋的木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睛睁着,很清醒。陈文秀在给她换药,绷带解开,胸口的箭伤狰狞地露出来,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。
“清辞,”晚棠虚弱地说,“带上我。”
“你伤成这样,怎么去?”沈清辞在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冰凉,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晚棠的眼神很固执,“王魁杀了我父亲留在京中的旧部,三十七人,一个没留。这个仇,我要亲自报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看向陈文秀。陈文秀会意,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:“这是家传的‘续命丹’,能暂时压住疼痛,让伤者保持清醒三个时辰。但三个时辰后,伤势会加倍反噬。”
“给我。”晚棠说。
“晚棠——”
“清辞,”晚棠打断她,手指用力回握,“这十年,我父亲在北境浴血奋战,我兄长战死沙场,我慕容家满门忠烈,不是为了看王家这种跳梁小丑祸乱朝纲的。今夜,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倒台。”
她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,一团濒死也要燃尽的火。
沈清辞终于点头:“陈公子,给她用药。”
药服下,片刻后,晚棠的脸色竟然真的红润了些。她挣扎着坐起来,陈文秀扶她下床,给她披上甲胄——是轻便的皮甲,护住要害,但不会太重。
“赵将军呢?”晚棠问。
“在外面点兵。”沈清辞说,“他带来的江南兵有一千二百人,加上三百死士,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晚棠摇头,“王家掌控了京营三万兵马,虽然不会全听他们的,但只要有一部分倒向他们,我们就危险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沈清辞说,“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斩首。”
帐帘掀开,赵凌云走进来,一身戎装,脸上还带着救火时蹭的黑灰:“沈小姐,都准备好了。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现在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赵将军,你的人分四路,分别控制东、西、南、北四门。记住,不要硬拼,以劝降为主。太后已倒,王家大势已去,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凌云抱拳,“那皇宫……”
“皇宫交给我和晚棠。”沈清辞说,“龙统领的人会配合我们。”
“小心。”赵凌云深深看了她一眼,“王魁不是等闲之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走出军帐,山风更急了。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,惨白惨白的,照得山路上树影幢幢,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三百死士已经集结完毕,站在月光下,像一片黑色的礁石。龙七走上前:“主上,探子回报:皇宫九门已闭,守军全部换成王家的人。养心殿的火已经扑灭,但王魁对外宣称皇上驾崩,正派人伪造遗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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