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滁州城外二十里。
陈文秀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,看着前方官道上的火光。火把连成一条长龙,蜿蜒数里,照亮了夜色中行进的军队——是吴襄的前锋,三千骑兵,一人双马,轻装简从。马蹄裹了布,踏在泥泞的路上声音很闷,但那种沉闷的震动还是透过地面传过来,像一头巨兽的心跳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三个时辰。五百死士分成十队,散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,像十把藏在鞘里的刀。柳如烟趴在陈文秀左边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弩,弩箭的箭头上涂了绿色的麻痹毒,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“陈大哥,”她压低声音,“他们比预计的快了至少两个时辰。”
陈文秀点头。按照原计划,吴襄的前锋应该明天午后才到滁州。但眼前这支军队行军速度极快,显然是日夜兼程,连火把都不熄——这是孤注一掷的打法,要么是吴襄急了,要么……就是他根本不在乎暴露行踪。
“韩谨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他问。
张铁从后面爬过来,脸上全是泥水:“那老狐狸带着他的人撤了,说是去‘布置第二道防线’。但我留了两个人盯着,他们没走远,就在北边五里外的山坡上观望。”
观望?等着看戏吧。
陈文秀冷笑。韩谨那批火药肯定有问题,他检查引线时摸到的铁线就是证据——那是用来制造“意外”的,一旦点火的人跑得不够快,就会被提前引爆的火药炸死。韩谨想杀的不是吴襄的军队,是点火的人。
为什么?
“张铁,”陈文秀说,“你带一百人,绕到他们后面去。如果韩谨的人有什么异动,立刻控制住他们。记住,留活口,我要问话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铁领命而去。
陈文秀重新看向官道。骑兵队伍已经过去了一半,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枣红马,盔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血。那人身材魁梧,满脸虬髯,正是吴襄麾下第一猛将——胡彪。
“胡彪亲自带队……”陈文秀喃喃道,“看来吴襄是真急了。”
柳如烟握紧了弩:“陈大哥,我们要动手吗?”
“再等等。”陈文秀说,“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。”
伏击圈是他精心布置的。官道在这里拐了个弯,两侧山坡陡峭,树林茂密,是绝佳的埋伏地点。死士们在路上挖了陷马坑,不深,但足够让疾驰的马匹崴脚;树上绑了绊马索,离地三尺,夜色中很难看清;还有最关键的——他们在山坡上堆了滚木礌石,用藤蔓固定,只等信号就推下去。
但这只是第一道防线。真正的杀招,是那些火药。
韩谨留下的火药,陈文秀让人重新布置了引线。原本的引线埋了铁线,一拉就炸,他让人把铁线拆了,换成正常的引线,分成了三段,每段都有专人控制。只要胡彪的骑兵进入预定位置,三段引线同时点燃,火药会在骑兵队伍的前、中、后三个位置爆炸,把三千人截成四段,首尾不能相顾。
然后,才是滚木礌石和箭雨。
计划很完美,但陈文秀心里总是不安。太顺利了——韩谨那么容易就放弃了火药,胡彪那么巧就在这个时间经过这里,一切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。
“如烟,”他忽然说,“如果待会儿情况不对,你立刻带人往南撤,不要回头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陈文秀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“答应我。”
柳如烟咬着嘴唇,眼睛红了,但最终还是点头:“好。但你也要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。”
“嗯。”
说话间,胡彪的骑兵已经全部进入了伏击圈。陈文秀抬起手,做了个准备的手势。五百死士同时握紧了武器,箭矢上弦,滚木礌石的藤蔓被刀锋抵住,只等那一声令下。
就是现在。
陈文秀的手猛地挥下——
“轰!!!”
爆炸声不是从官道上传来,是从他们身后。
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热浪像一只无形的手,把陈文秀整个人掀翻在地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见,只有尖锐的耳鸣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回头看去——他们藏身的山坡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火药。韩谨的火药,不是埋在路上,是埋在他们脚下。
“如烟!!”陈文秀嘶声喊。
柳如烟被爆炸的气浪冲到了三丈外,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陈文秀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小姑娘脸上全是血,但还有呼吸,只是昏迷了。
“陈大哥!!”张铁从火海里冲出来,半边身子都被烧伤了,但他顾不上疼,急声说,“我们中计了!韩谨的人……全跑了!他们在我们埋伏的地方也埋了火药!!”
陈文秀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看向官道——胡彪的骑兵已经停了下来,但没有惊慌,没有混乱,反而迅速列成了战斗队形。胡彪骑在马上,看着这边熊熊燃烧的山林,哈哈大笑。
“陈文秀!”他高声喊,声音洪亮,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,“韩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:多谢你替我们清理了那些绊脚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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