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夜深了。火堆渐渐熄灭,士兵们裹紧披风,互相靠着取暖。沈清辞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满天星斗。山里的星星格外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她想起小时候,在沈府那个小院子里,母亲教她认星星。母亲说,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一个人。人死了,星星就灭了。
那现在,天上灭了多少颗星星?
韩玉儿,韩谨,柳先生,晚棠的那些死士,今天死去的那些兄弟……还有,母亲。
母亲的星星,是哪一颗?
她找啊找,忽然看到一颗特别亮的星,在东方天际,孤零零地悬着,周围一片漆黑。
那会是母亲吗?还是……晚棠?萧启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明天,又要死很多人。
而她,可能是其中一个。
“沈姑娘。”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,怯生生地递给她一个水囊,“喝点热水吧,暖和暖和。”
沈清辞接过,喝了一口,很烫,但舒服。她看着那个士兵——很年轻,最多十八九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属下叫……叫王小栓。”士兵红了脸,“家里排行老三,村里人都叫我三娃子。”
“为什么当兵?”
“家里穷,吃不上饭。”王小栓低下头,“听说当兵有饭吃,就来了。没想到……这么苦。”
沈清辞沉默。是啊,这么苦。苦到可能明天就死了,连顿饱饭都没吃上。
“等打完了仗,”她轻声说,“我请你们所有人,吃顿好的。想吃什么都行。”
王小栓眼睛亮了:“真的?那……那我想吃红烧肉,大块的,肥瘦相间的。”
“好,就吃红烧肉。”
“还要……还要一碗白米饭,要冒尖的!”
“好,白米饭管够。”
王小栓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个孩子。但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他抹了把脸,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沈姑娘。我……我不怕死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跑回人群里,和其他士兵挤在一起取暖。
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她凭什么承诺?凭什么让这些年轻的生命,跟着她去送死?
就因为她是沈清辞?就因为她手里有那块玉佩?就因为……她不甘心?
她闭上眼,握紧拳头。
指甲嵌进掌心,疼,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天快亮时,沈清辞叫醒了所有人。他们简单吃了点干粮,喂了马,然后分头出发。
陈文秀带着一百八十人往南走,去布置撤退路线。沈清辞带着三百人往北,秦武带着二十人往西——粮草库和火药库都在营地西侧,他们要绕一个大圈,从西边潜入。
分别前,沈清辞拉住陈文秀的手,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:“这里面是三颗续命丹,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。你……一定要活着。”
陈文秀握紧瓷瓶,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你也是。”
然后他翻身上马,带着人消失在晨雾里。
沈清辞也上了马,对秦武点了点头。秦武带着二十人,像一群幽灵,悄无声息地钻进山林。
“出发。”沈清辞勒紧缰绳。
三百骑冲下山坡,马蹄踏碎晨露,奔向北方。
一个时辰后,他们到达了落雁坡外围。
站在山坡上,能清楚地看到吴襄大营的全貌——营帐连绵数里,旗帜如林,士兵们在晨光中操练,喊杀声震天。营地中央,一杆“吴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那是吴襄的中军大帐。
“沈姑娘,”一个斥候策马回来,“前面有巡逻队,大约两百人,正在往这边来。”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沈清辞说,“第一队,去东边放火,制造动静;第二队,去南边擂鼓呐喊;第三队,跟我来,正面佯攻。”
“是!”
士兵们分头行动。很快,营地东边冒起了浓烟,南边传来震天的鼓声和喊杀声。营地里的士兵立刻骚动起来,号角声此起彼伏,一队队士兵往东、南两个方向集结。
而沈清辞带着一百人,出现在营地北面的山坡上。他们举着火把,摇着旗帜,做出要进攻的姿态。
吴襄果然上当了。中军大帐里冲出一个人,正是吴襄本人。他骑在马上,看着北面山坡上的“敌军”,冷笑道:“就这点人也敢来送死?传令,调西营兵马,给我包抄上去,一个不留!”
“将军,”一个副将提醒,“西营要守着粮草和火药,不能全调走啊。”
“调一半!”吴襄不耐烦地挥手,“快去!”
“是!”
西营的兵力被调走了一半,往北面山坡围剿沈清辞。而就在此时,秦武带着二十人,从西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地。
他们穿着吴襄军的衣服——是从路上截杀的斥候身上扒下来的。凭着秦武对地形的熟悉,他们避开了巡逻队,直奔粮草库。
粮草库守卫森严,但兵力被调走了一半,剩下的也人心惶惶。秦武等人装作是来增援的,混进了守卫队伍。趁人不备,他们点燃了藏在身上的火药引线,扔进了粮草堆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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