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的雨,来得又急又狠。
陈文秀的船还在运河上漂着,金陵城已经被连绵的雨幕笼罩。雨水敲打着皇宫的琉璃瓦,顺着飞檐流成一道道水帘,在汉白玉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延禧宫里,沈清辞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。
信是陈文秀用飞鸽传来的,只有寥寥数语:“苏州得线索,柳氏幸存,神志不清。有神秘势力追杀,已灭四人。另:发现梅妃遗书,提及沈家血脉及清辞身世。三日后抵京,万事小心。”
清辞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激动——这么多年,终于有了母亲消息。但“神秘势力追杀”几个字,又让她心头一紧。
“娘娘,喝碗姜汤吧。”丫鬟青黛端着小碗进来,见她脸色苍白,轻声劝道,“这几日阴雨连绵,您身子弱,别受了寒。”
清辞接过碗,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她想起母亲——那个记忆中总是温柔笑着、手把手教她绣花的女子。母亲死的时候,她才七岁,只记得棺木很重,白幡很长,嫡母不许她哭出声。
“青黛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去打听一下,最近宫里……有没有关于苏州的消息。”
青黛应声退下。清辞走到妆台前,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取出那个母亲留下的旧锦盒。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件,只有几缕用红线缠着的头发,一枚磨秃了的顶针,还有半块残缺的玉佩——另外半块,据说在父亲那里,但他从未拿出来过。
她抚摸着玉佩的断口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。
母亲,你到底是谁?我又到底是谁?
---
储秀宫里,气氛同样凝重。
慕容晚棠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北境地图。父兄前日来信,说夷狄最近活动频繁,小股部队不断骚扰边境村庄,抢粮掠人。朝中那些文臣却还在弹劾镇国公“拥兵自重”,要求削减军费。
“一群蠢货!”晚棠忍不住骂出声,手一挥,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。
瓷片四溅,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。
“都起来。”晚棠揉了揉眉心,“收拾干净,出去。”
宫女们如蒙大赦,迅速收拾完退下。晚棠看着地上的水渍,忽然想起清辞——如果是她,肯定不会这样失态。那个女人,永远温温柔柔的,像一池春水,底下却藏着暗流。
正想着,贴身宫女采薇匆匆进来,附在她耳边低语:“娘娘,前头传来消息,陈文秀大人从苏州回来了,带回来两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疯癫的老妇人,说是柳家的人;还有一个年轻姑娘,是柳如松的女儿。”
晚棠眼神一凛。柳如松——这个名字她知道。二十年前太医院案的罪魁祸首,据说是他献上的药方害死了梅妃。先帝震怒,将柳家满门抄斩,只有少数旁支逃过一劫。
陈文秀去找柳家人做什么?还偏偏是这个时候……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已经进城了,但没回府,直接去了城西的一处别院。”采薇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且……有人看见,他进城时,身上有血。”
晚棠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几步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敲得人心烦。
“备轿。”她忽然说,“我要出宫。”
“娘娘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采薇为难。
“就说我去大报恩寺为父兄祈福。”晚棠已经走到门边,抓起一件斗篷披上,“皇上若问起,就这么回。”
她必须去见陈文秀。不单单是为了清辞,也是为了镇国公府。如果柳家的事牵扯到前朝旧案,那很可能也牵扯到兵权之争——当年梅妃之死,背后就有军功世家和文臣集团的角力。如今北境不稳,她不能坐视任何变数发生。
---
城西别院里,陈文秀刚安顿好柳如月和柳如烟。
老太太受了惊吓,又淋了雨,发起高烧,胡话不断。请来的大夫把了脉,摇头说:“郁结于心,神思受损,加上年纪大了,不好治。我先开几副安神退热的药,能不能熬过去,看造化了。”
柳如烟守在床边,眼睛哭得红肿。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,一夜之间经历了太多:父亲被押入京、姑姑疯癫、路上遇袭……现在看着唯一的亲人奄奄一息,她终于撑不住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陈文秀站在门外,看着屋檐下连成线的雨帘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怀里揣着那三封信和梅花玉佩,像揣着一团火,烧得他坐立不安。
信里的内容太惊人,他必须当面告诉清辞。但怎么进宫?他是外臣,没有旨意不能入后宫。而且……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?
正思忖着,院门被敲响了。三长两短,是约定的暗号。
陈文秀示意随从去开门。门开处,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进来,摘下兜帽——
是慕容晚棠。
陈文秀愣了一瞬,随即行礼:“臣参见敏妃娘娘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晚棠摆手,目光扫过院子,“人在哪儿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