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垒久久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,静静地打量着秦欧珠。目光里有审视,有衡量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对于勇气和直白的欣赏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
“丫头,你比你父亲,更会说话,也更……懂游戏规则。”
他没有评价赵钺,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提到了秦燧。
秦欧珠的心跳微微加快,但她稳住了呼吸,把头深深地低下去。
“我不是懂游戏规则,是没有办法。严榷是我拖进局的,我不能让他重蹈我们秦家的覆辙。”
“请王爷爷帮我一次。”
王垒沉默了片刻,没有接她的话,反倒问了一句有点像挑刺的话。
“既然知道是覆辙,你当初何必拖他进来。”
秦欧珠苦笑一声,依旧低着头,脊背却是挺直的。
“我真不知道,我没想到爷爷真的不管我,我能拿我自己赌,但是我不能不给严榷留一条后路。”
她这话说的看似全是漏洞,但句句都在点子上。
秦老爷子不伸这个手是大公无私,那他们这些人也不能把事情做绝,不切蛋糕的人后选,但你不能让他没得选;至于严榷,说是留的后路,又何尝不是将这么个年轻有为的人才纳入己方留为己用的意思。
这是面子里子都给他摆好了。
老爷子终于笑起来,只是笑声里有干涩,也有复杂。
他收回手,拢在袖子里,倾身望着眼前的棋盘,喃喃自语道:
“这下棋啊,最怕两种人。一种是不守规矩,胡乱落子;另一种是……太过守规矩,反而失了灵气和破局的勇气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抬起眼,看向秦欧珠,目光深邃。
“你父亲,有点像后者,但又太想当第一种人,结果两头不靠。”
“你嘛……看起来规矩,心里头,野得很。这点,倒比你父亲强。”
说罢,长出了一口气,端起那杯在面前放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,然后挥挥手。
“行了,情况我知道了,人你自己留着用,老头子还不至于跟你个小辈抢东西,天不早了,回去吧。”
这就是送客了。
秦欧珠和沈于拙站起身,恭敬地道别。
走到门口时,王垒苍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,很轻,却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:
“山上风大,夜路难走,下次要来白天来,别选黑灯瞎火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