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欧珠手停在半空,看着老爷子那副“你敢动试试”的表情,忽然就笑了。
复又带上了孩子气的狡黠。
大眼溜溜,左看右看,就差把无辜两个字刻脑门上。
小时候撒谎被发现就这个样儿。
现在还这个样儿,一点长进都没有。
老爷子看不下去,转过身去。
秦欧珠将装着灰鸟的笼子取下来,竹篾编的笼子触手微凉,里面那只灰雀似有所感,歪着头,黑豆般的眼睛透过疏密的栅栏望出来,安静地看着她。
旁边的黄额丝雀也安静下来,小东西立在栖杆上,姿态优雅,毛羽鲜亮,漂亮矜贵,不可一世。
“玉架绊野鹤,珠笼锁冥鸿。”
秦欧珠侧首,老爷子不知道什么也转身过来,目光像是落在眼前的鸟笼上,也像是落在更远的某处。
“说到底,各人有各人的关要闯,各人有各人的结要解。”
夜风穿廊而过,藤影摇晃,光影在老爷子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明明灭灭,唯有那双隐在暗处的眼睛,闪烁着幽微难辨的光,似古井深潭。
他慢慢转过身,挥了挥手,方才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进厢房。
”我老了,管天管地,也管不了你一辈子,回吧,回吧……“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将满庭月色和那盏温暖的廊灯,都关在了外面。
秦欧珠独自站在廊下。
手里那只鸟笼微微晃动着,里面的灰雀安静地立在栖杆上,偶尔转动一下脑袋。
她低头看了看笼中的鸟,又抬眼望向爷爷房门上那盏已经熄灭的灯。
月光洒在她肩上,风衣的布料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。
她就那样站着,影子被拉得很长,孤直地投向青石地面,像一道沉默的碑。
许久,她终于动了。
拎着鸟笼,转身,步伐平稳地走向大门。
鞋跟敲在青石上,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,一声,一声,渐渐消失在深秋的夜色里。
笼中的灰雀忽然轻轻叫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很短,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