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另一端金融街的写字楼里,严榷刚刚送走一位面带犹疑、但最终被说服的合作方代表。
门关上,办公室里恢复安静。
严榷脸上那副温文妥帖、令人信服的商务笑容缓缓淡去,只剩下高强度博弈后细微的疲惫,以及更深处的、永不松懈的冷静。
他回到办公桌后,没有坐下,只是单手松了松领带结,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资金数据和待办事项列表上。
韩缨站在靠门的角落,如同一个沉默而警惕的影子。
自从那天秦欧珠下令后,她就再没接到调回的命令。
她知道这是秦欧珠对她的警告和惩罚,也是一场无声的考核——要她看清,这个被她轻视的男人究竟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。
跟了几天,韩缨不得不承认,严榷确实有他的本事。
那些复杂的资本结构、并购条款、风险对冲模型,在她眼里是曲曲折折的天书。
她看不懂,但最基本的道理她懂。
她见过严榷在谈判桌上用最温和的语气瓦解对方的防线,也见过他在深夜的屏幕前,将一堆混乱的数据梳理成清晰致命的攻击路径。
他指尖划过的曲线,最终都会变成报表上确凿增长的数字。
所以她也看得清楚,严榷做的,确实是她们这些只会用拳头和刀锋的人,永远无法为秦欧珠铺就的路。
但说实话,也很无聊。
严榷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口古井。
几点起床,一日三餐吃什么,喝哪种咖啡,见什么人说什么话,仿佛都刻进了程序里。
除了偶尔有不长眼的宵小试图制造些“意外”,被她顺手拧着胳膊按在墙角之外,他的世界平静得近乎乏味。
没有血性,没有冲突,只有永远开不完的会和看不完的文件。
就像秦斯鸻以前说的,跟秦欧珠不能说不同,只能说是完全相反。
不过……
“走吧。”严榷出声,打断了韩缨的漫想。
他关掉电脑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声音平稳。
“下一个约在城东,时间有点紧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一起下到地下停车场,快到车边的时候,韩缨快走几步,率先上前,却在习惯性扫视四周的时候,顿住了动作。
斜对面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,靠着一个穿半旧军绿色夹克理着寸头的男人。
身形精悍如铁,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,正百无聊赖般转动着。
听到动静,他抬眼望来,目光先掠过韩缨,带着一丝极淡的熟稔,随即牢牢锁定了她身后的严榷。
那眼神没有温度,是纯粹的审视与衡量,仿佛刀刃刮过。
韩缨皱眉:“……师哥?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严榷脚步顿住,视线与那陌生男人相接。
对方身上有种与韩缨同源、却更为沉砺的气息,绝非寻常人物。
“叙旧先往后挪挪,”男人开口,嗓音沙哑低沉,他抬抬下巴,冲着严榷,“我找严先生。”
“你是?”
这是严榷问的,不过在看见韩缨并没有动手,而是略带警惕地立在一旁的时候,他就知道,好像并不需要问。
果然,下一秒,男人将烟揣回兜里,直起身,长臂一挥,示意道:“老爷子要见你,严先生,请吧。”
空气有刹那的凝固。
严榷心脏猛地一沉,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——东麓?资金?还是……
不。
这些似乎都不足以让老爷子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要见他。
只有……
张利?
排除了所有可能,近乎本能也是唯一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浮上心头。
结合最近他的人追查到的线索,严榷对这个答案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。
有了初步的认知,严榷迅速沉下心来,微微颔首。
“抱歉,容我先通知助理,后面的行程需要调整一下。”
他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处理一桩寻常的日程变更。
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让对面的韩拾眼中锐光一闪,点了点头。
“严先生请便。”
严榷拿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,编辑了一条措辞简短却信息明确的消息发送出去。随后,他收起手机,抬眼看向韩拾。
“可以了。麻烦带路。”
韩拾挑了挑眉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没再多言,上前一步,直接拉开了严榷那辆车的后座车门。
“借严先生的车一用,能省去些不必要的关注。”他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“严先生觉得呢?”
严榷抬眸,对上韩拾那双鹰隼般洞悉一切的眼睛,以及那只伸出的、意味着交出通讯工具的手,读懂了这未言的规则。
不必要的关注里,自然也包括秦欧珠的。
没有犹豫,他将手机屏幕朝下,轻轻放入韩拾摊开的掌心,随即俯身坐进车内。
韩缨见状,也拉开了另一侧后门。
“老爷子没说不让我去吧?”她看向韩拾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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