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里,先前所有的温和、笑意、乃至那层“叔叔”带来的虚假亲昵,都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。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,和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、纯粹的审视。
只有一瞬。
快得让秦欧珠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。
然后,他脸上重新浮起那层完美的、宽和的笑容,朝她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门轻轻合拢。
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。
秦欧珠依然望着门口的方向,良久,才缓缓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将视线从门口收回,恰好捕捉到严榷凝视着门方向的、异常沉静的眼神。
“怎么了?”秦欧珠问。
严榷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回她脸上。
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抛出一个看似突兀的、与方才一切毫无关联的问句:
“你说,咱们把为东麓准备的那套升级方案……挪一挪地方,怎么样?”
秦欧珠眼睫倏然一颤。
“你是说……?”
“东麓那边,虽说评审结果还没公布。”
严榷站起身,在病房中慢慢踱着步,向秦欧珠解释顺便也理顺自己的思绪。
“但叶知秋空降恒丰执行总裁已成定局。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是突发,对她而言必然是做好了完全准备之后的一击即中。”
“无论如何,结果已经摆在眼前,我们当然可以尝试在她彻底坐稳之前制造麻烦。但时机呢?赵钺死得太突然,恒丰这种体量的巨轮,如果不是舵手猝然消失导致权力真空,绝无可能如此‘顺理成章’地换帅。甚至有可能,在赵钺死之前,某些层面的‘准备’就已经启动了。现在去硬碰,代价太大,收益不明。”
秦欧珠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眼底的光芒在急速流转、碰撞、重组。她在消化,更在同步推演。
“所以,”严榷的结论斩钉截铁,“不如趁叶知秋的全部心神、乃至她背后势力的主要资源,都被东麓这个‘标志性战役’牢牢吸附住的时候——”
他的手指,在床边轻轻一点,落点仿佛不是床单,而是某个无形的地图坐标。
“——我们把力量,用在别处。一个更不起眼,但或许……更适合我们现阶段‘播种’的地方。”
他抬起眼,正对着秦欧珠的眼睛,后者勾起唇,轻声吐出了他未竟的两个字。
“S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