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生产计划、研发立项、预算审批，到人事任免、绩效考核、战略方向——所有运营层面的决策权，归我。”
秦欧珠几乎没有停顿，一气呵成。
“我想，叶总你既然能提名我一个独立董事的位置，应该也有办法让他们点头让我来接你这个烫手山芋吧。”
饶是见识过秦欧珠嘴皮子功夫和脸皮厚度，叶知秋也还是愣了半晌，这已经不能用偷换概念来形容了，甚至得寸进尺都形容不了。
属于正常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。
然而她看看屋里除了她和秦欧珠，唯二的两人，郁瑾淡漠，严榷低头沉思，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！
极度的荒谬和割裂感，让叶知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控制不住的怀疑。
“整个东麓事业部的运营权——秦欧珠，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吗？”
她现在是真的怀疑秦欧珠在床上躺得脑子都躺坏了。
秦欧珠迎着她的视线，不退不让，甚至还挑了挑眉尾。
“知道呀。”
这挑的不是眉，是叶知秋绷紧的神经。
“我不仅知道我要的是什么，我还知道你要的是什么……”
秦欧珠抬起受伤的左手，摇摇手指。
“东麓是现在上面最重视的国企混改示范项目，示范两个字意味着什么，我比你更清楚。”
秦欧珠看着她，目光里有锐利也有同情。
“意味着不能裁员超过5%，否则就是‘影响稳定’；意味着核心技术人员流失率不能超过10%，否则就是‘改革失败’；意味着今年产能必须保持增长，利润必须同比上升，否则就是你能力不足。”
她摇摇头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这不仅仅是商业项目，更是政治任务，是不能触碰的红线。”
叶知秋抿着唇，没有说话，只静静听着。
“我知道，这个情况，在你接手之前就做好了准备，从商业角度上来说，这一点很好解决，按照市场化的方式重组，裁员30%、剥离不良资产、引入战投、三年上市……”
秦欧珠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嘲讽。
“但你一不想这么做，你叶知秋追求完美，得了利还要得名，能不做这个坏人就最好不做这个坏人，二也没时间这么做了，袁勇平如果真的辞职，外人眼里可不管他是不是自愿，只会归结为你们逼的，想都不用想，上午他的离职公告发出来，下午你的办公室门口就会坐满上访的职工，晚上国资委的问责函就送到你桌子上了。”
秦欧珠笑起来，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剖开真相的残忍。
“到这里，你还觉得，我要一个运营权过分吗？”
叶知秋听到这里，不仅没有生气，反倒隐隐透出些许笑意。
秦欧珠也没管她，语速慢下来，微微侧过身体，继续道：
“讲道理，你要我在政治红线里，把你这锅夹生饭煮熟，既要动刀子，又不能见血，既要快刀斩乱麻，又不能生乱子，还不给我管理权，叶总你自己想想，这说的过去吗？”
叶知秋终于开口，三分叹服化作隐隐笑意。
“确实说不过去。”
她盯着秦欧珠，语速很慢，慢到几乎是一字一字往外蹦。
“这事儿我不行，甚至恒丰里那一大堆投行专家都不行，只有你……秦欧珠，最合适。”
说完，她身体后靠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，恢复了那种优雅克制的姿态
“周氏并购，你撬走了周家的核心团队，但周氏生产线一天没停，普通员工一个没裁，还涨了工资。雷万军那种刺头，你收服了，他现在替你管着海珠最赚钱的产线，我相信，东麓你也能搞定。”
秦欧珠也笑。
“所以我说了这么多，叶总还是不领情，只想着靠几个马屁就哄着我替你打工？”
叶知秋笑笑，不说话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病房里的三人，看着窗外冬日下午惨淡的天光。
半晌，她转过身，走回沙发边，却没有坐下，而是微微俯身，双手撑在茶几边缘，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。
“你要的运营权，我可以给……不过不是以董事会的名义。”
“恒丰集团总裁特别助理，兼东麓事业部运营管理委员会主任，直接向我汇报。所有生产、研发、人事、财务的日常决策权，归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伸出三根手指，声音压低，简单利落：
“三条底线：”
“第一，单笔投资超三千万，需要向我书面备案；”
“第二，总监级以上任免，需要经过我签字同意；”
“第三，这个职位……不经由董事会任命，只有我的一纸聘书。”
叶知秋直起身，看向秦欧珠，平静认真：
“哪天我觉得你不合适，或者你不想干了，这份权力说收回就收回。”
“这就是我能给的……最大的实权，和最少的保障。”
话音落下，不等秦欧珠回答，郁瑾的眉头先蹙了起来，连同严榷的眼神，也沉到了水底，他站起身来，正要开口，秦欧珠给了他一个眼神，让他稍安毋躁。
而后才看向叶知秋，笑容里有嘲讽，有了然，还有一丝……
兴奋。
“知秋姐你真是……既要我替你卖命，又要把缰绳拴得死死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话锋一转：
“不过……我接受。”
叶知秋微微一怔。
秦欧珠继续说了下去，语速轻快：
“那我也相应地提三个附加条件吧…”
“第一，备案制可以，但东麓的财务系统要换成我的；”
“第二，人事任免你签字，但有两个人选必须确定，我要阿瑾来做我的企划总监，另外，严榷出任技术总监；”
“第三——”
她微微前倾，目光狡黠，毫不掩饰自己的小算盘：
“聘书可以由你来出，但是必须加盖恒丰总部公章，走正常的人事任免合同……”